第四章 老陳的真相

更新 發佈閱讀 17 分鐘

林承晞沒有回家。

他坐在便利商店的落地窗前,把那張新出現的稿紙攤在桌上。字跡是Maggie的——那個把每個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的習慣,他不會認錯。但內容不一樣了。原來的那篇文案是關於一家即將關閉的書店,而這篇——

「有些人,走了就不再回來。


但有些地方,關了還會再開。


只要還有人記得,


只要還有人在等。」


他反覆讀著這幾行字,試圖從中找出某種訊息。這是Maggie給他的嗎?還是那個空間本身在透過她說話?那句「只要還有人在等」——是在說老陳嗎?還是在說他自己?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開開闔闔,早起的人們進來買咖啡、買報紙、買三角飯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行程,自己的生活。林承晞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遙遠——彷彿他和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他在這一邊,他們在另一邊。

手機震動。

是公司的郵件通知。第二十三版客戶已讀,請繼續修改。

他把手機翻面,屏幕朝下,沒有回覆。

早上八點,他走進公司。電梯間排著長長的隊伍,他刻意看了一眼那部老舊電梯——它和其他三部一起運行,門開開闔闔,載著一波又一波的人上上下下。沒人注意到B4那個灰撲撲的按鍵,沒人知道那個按鍵通往哪裡。

十二樓,創意部。

小安已經到了,正在整理資料。她看見林承晞進來,露出那個標準的實習生笑容:「承晞哥早!昨天你幾點走的?我走的時候你還在,今天又這麼早來,你都不睡覺的嗎?」

林承晞搖搖頭,沒說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電腦開機的空檔,他轉頭看向Maggie曾經的座位。那裡現在坐著一個新人——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生,戴著細框眼鏡,正在認真地閱讀員工手冊。新名牌上寫著:「王翊安,創意助理」。

那個男生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他點點頭:「學長好!我是今天剛報到的,請多多指教!」

林承晞看著那張臉。年輕、乾淨、充滿幹勁。和三個月前的Maggie一樣,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樣。

「歡迎。」他聽見自己說。

然後轉回頭,盯著螢幕。

第二十四版。他開始修改那些永遠改不完的文案。把「夢想從這裡開始」改成「這裡,夢想起飛」;把「品味生活每一刻」改成「每一刻,都值得品味」。同樣的意思,同樣的字,只是排列組合不同。

他機械地操作著,但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第四天。

從今天午夜開始,就是第四天了。

下午三點,陳先生走進創意部。

他手裡拿著一杯七分滿的熱美式,經過小安的位置時停下來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本——上面寫著「陳先生偏好暖色系提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到林承晞旁邊。

「第二十四版客戶看了,說還是不行。」他的語氣和昨天一模一樣,「再改一版吧,這次試試看用橘色多一點,客戶說他們喜歡橘色。」

林承晞抬起頭,看著他。

「陳先生,我想請假。」

陳先生愣了一下:「請假?現在?」

「嗯。家裡有事。」

陳先生皺起眉頭,打量著他。那雙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很冷,像在計算什麼。

「你知道明天還有提案嗎?」

「我知道。」

「客戶那邊催得很急,這個案子如果再拖——」

「我知道。」

陳先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幾天?」

「三天。」

「三天太長了。後天就要提案,你明天不來,誰來簡報?」

林承晞沒有說話。

陳先生又看了他一眼,最後說:「一天。明天讓你休息,後天準時來上班。就這樣。」

他說完就走了,沒等林承晞回應。

小安湊過來,小聲說:「承晞哥你還好嗎?你看起來真的臉色很差,要不要去看醫生?」

「沒事。」林承晞說。

他繼續修改第二十五版。

晚上十點,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經過那個新人的座位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王翊安還在加班,正在研究過去的提案檔案,認真得像當年的自己。

「早點回去。」林承晞說。

新人抬起頭,笑著點頭:「好的學長,我再一下下就好!」

林承晞沒再說什麼,走進電梯。

這次他沒有等到十一點。他直接按下B4。

電梯開始下降。數字亂跳,門打開。

灰色的空間,灰色的光,灰色的空氣。

第四天。

老陳不在電梯門口。

林承晞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個灰濛濛的世界。鍵盤聲、翻文件聲、接電話聲從遠處傳來,像永恆的背景音樂。他沿著走道往前走,經過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經過永不結束的會議室,經過離職同事怨念的黑影牆,經過報廢企劃書的墳場。

他走到Maggie原本的桌子前。

那裡現在坐著那個年輕男生——和現實世界裡那個新人一樣年輕,一樣乾淨,只是眼神空洞,正在寫「您的意見我們收到了,會作為後續優化的參考」。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那個小房間。

門半開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開門。

Maggie還坐在那裡,還是一動不動,握著筆,看著空白的稿紙。但她手裡握著的不再是那支灰白色的筆——是那張剪報,《有些地方,關了就不再開》。她把剪報握得很緊,緊到紙張都皺了。

她眼角那滴透明的液體還在。

林承晞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

「Maggie。」

她沒有反應。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手還是冰涼的,但比昨天柔軟了一點點。

「我來看妳了。」他說,「第四天。我還有三天。」

她沒有反應。但他感覺得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顫了一下。

他就這樣蹲著,握著她的手,很久很久。

然後他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

老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灰白色的保溫杯。他看著林承晞和Maggie,沒有說話。

林承晞放開手,站起來,轉向他。

「老陳,我有話問你。」

他們走出那個小房間,站在走道上。周圍是永不停歇的勞動者,鍵盤聲、翻文件聲、接電話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你想問什麼?」老陳說。

林承晞看著他。這個穿破舊制服的老人,頭髮花白,駝背,臉上有很深的皺紋。和在現實世界裡那個保全老陳一模一樣——只是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現實世界的老陳,眼睛是疲憊的,是認命的,是等著某個永遠不會來的人。而這裡的老陳,眼睛是亮的,是清醒的,是——

是在等。

「外面的世界有一個你。」林承晞說,「他叫老陳,是這棟大樓的夜班保全。他在等你。」

老陳愣了一下。那雙有光的眼睛裡,突然出現某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恍然,又像是某種壓抑了二十年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

「他——他還在那裡?」

「嗯。二十年了。每天都在那個櫃檯後面看報紙,等著你。」

老陳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保溫杯。很久很久,他沒有說話。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沙啞:

「他等到了嗎?」

「他問我,你有沒有等到他。」

老陳抬起頭,看著林承晞。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我不知道。」他說,「我在這裡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等,但等的到底是誰,我已經記不得了。我只記得我要等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但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和我有什麼關係——全都忘了。」

他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灰色液體,繼續說:

「這裡就是這樣。時間久了,什麼都會忘。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從哪裡來,忘了為什麼在這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感覺——還有什麼沒做完,還有什麼放不下,還有什麼人在等著。」

林承晞看著他,想起現實世界裡那個保全老陳說的話:「他走之前跟我說,他會等我。不管去哪裡,都會等我。」

「他是你的搭檔。」林承晞說,「二十年前,你們一起當夜班保全。後來他生病走了,死在電梯裡。死之前他說,他會等你。」

老陳愣在那裡。

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對——」他的聲音在顫抖,「對,我想起來了。他叫——他叫——」

他想不起那個名字。

「沒關係。」林承晞說,「他還在那裡。他還在等你。」

老陳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雙袖子已經洗到發白,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二十年了。」他喃喃地說,「他竟然等我二十年了。」

林承晞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老陳抬起頭,看著他。

「謝謝你告訴我。」他說,「這二十年來,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等的是誰。」

他轉過身,看著走道深處那個蠕動的巨大存在——KPI之王。

「現在,我有力量去做我一直想做的那件事了。」

「你要做什麼?」林承晞問。

老陳沒有回答。他開始往前走,朝那個巨大存在的方向。

林承晞跟上他。

他們穿過報廢企劃書的墳場,那些蠕動的紙張在他們經過時自動讓開一條路。穿過離職同事怨念的黑影牆,那些低語在他們經過時安靜下來。穿過永不結束的會議室,那些開會的人在他們經過時抬起頭,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愈靠近KPI之王,那種壓迫感就愈強烈。不是具體的威脅,而是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在胸口,壓在肩膀上,壓在靈魂上。林承晞覺得自己的腳步愈來愈重,每一次抬腿都要用盡全力。

老陳卻走得很快。他的步伐穩健,背脊挺直——那個駝了二十年的背,此刻竟然直了起來。

他們停在KPI之王面前。

那個巨大的存在蠕動著,時而像密密麻麻的數字,時而像無數張臉疊加在一起,時而像一個巨大的螢幕,上面跳動著永遠無法達成的數字。它沒有眼睛,但林承晞能感覺到它在看著他們——用那些數字、那些臉、那些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盯著他們。

「二十年了。」老陳對著那個巨大的存在說,「我在這裡二十年了。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吞噬一個又一個靈魂。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等著——等著一個我已經忘記是誰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恐懼。

「但現在我想起來了。」他說,「我等的人,還在等我。他在外面,等了二十年。我不能再讓他在那裡等下去。」

KPI之王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整個空間開始震動,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發出更密集的聲音——敲鍵盤的聲音、翻文件的声音、接電話的聲音——像某種詭異的合唱。

「你以為我會怕你嗎?」老陳笑了,「我在這裡二十年了。我看著你吃掉那麼多人,看著他們一點一點忘記自己是誰。但你吃不了我。」

他轉向林承晞,把那隻灰白色的保溫杯遞給他。

「幫我拿著。」

林承晞接過保溫杯。它比看起來重,裡面裝的不知道是什麼。

老陳轉回去,面對KPI之王。

「你知道為什麼你吃不了我嗎?」他說,「因為我在這裡二十年,從來沒有工作過一天。」

KPI之王停止咆哮。

整個空間安靜下來。

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那些敲鍵盤的聲音、翻文件的聲音、接電話的聲音——全都停了。

「我是保全。」老陳說,「我的工作是看著。看著人來人往,看著日出日落,看著你們一個一個進來,一個一個被吃掉。我從來沒有寫過一份企劃書,沒有填過一張報表,沒有開過一次會。我的工作就是看著——而看著的人,不會被工作吃掉。」

他往前走了一步。

KPI之王蠕動著,往後退了一步。

「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人。」老陳說,「但現在我知道了,我不只是在等他——我也在等你。」

他伸出手,觸碰那個巨大的存在。

在他的手指接觸的瞬間,KPI之王發出尖銳的嘶吼。那些數字開始崩解,那些臉開始扭曲,那個巨大的螢幕開始碎裂。

但只持續了三秒。

然後一切恢復正常。

KPI之王還在原地,蠕動著,呼吸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陳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道灼傷的痕跡。

「我還是不夠。」他喃喃地說,「我一個人還是不夠。」

他轉向林承晞。

「少年仔,你要幫我。」

「幫你什麼?」

老陳走回他身邊,從他手裡拿回保溫杯,喝了一口裡面的灰色液體。

「你知道這裡為什麼會存在嗎?」他問。

林承晞搖搖頭。

「因為你們需要它。」老陳說,「外面的世界太累了。競爭、壓力、永遠追不完的KPI——你們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可以逃避的地方。一個可以不用思考、不用選擇、只要一直工作就好的地方。」

他指向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

「他們不是被強迫留在這裡的。他們是自願的。因為在這裡,他們不用面對失敗,不用擔心被淘汰,不用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一直工作就好——工作會填滿所有空虛,會麻痺所有痛苦,會讓他們忘記自己有多麼不快樂。」

林承晞看著那些灰白色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那些麻木地修改同一份提案的時刻,那些用工作來逃避思考的瞬間。

「我也是這樣嗎?」

老陳看著他。

「你還在問問題。」他說,「你還在掙扎。所以你還有機會。」

他指向KPI之王。

「那個東西,是由你們的恐懼組成的。你們愈怕,它就愈強大。你們愈逃避,它就愈壯大。但只要有一個人不再害怕,它就弱一點。只要有一個人選擇面對,它就小一點。」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

「我在這裡二十年,一直在等一個人——一個可以和我一起面對它的人。現在我等到了。」

林承晞愣住。

「你是說——」

「你。」老陳說,「你有他們沒有的東西。你會問問題,你會掙扎,你會為Maggie流淚——雖然你自己沒發現那是淚。你還有感覺,還有溫度,還沒有完全被工作麻痺。你是二十年來第一個有機會離開的人,也是第一個有機會幫我的人。」

遠處,KPI之王又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但時間不多了。」老陳說,「你還有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你找不到答案,你就會變成他們的一員。」

「我要找什麼答案?」

老陳看著他,那雙有光的眼睛裡,映出這個灰濛濛的世界。

「你已經在找了。」他說,「只是你還不願意承認。」

他轉身往來時的路走。

林承晞跟上他。

「老陳,如果我找到答案,我可以帶Maggie走嗎?」

老陳沒有停下腳步。

「那要看她。」他說,「她的答案,只有她自己能找到。你可以幫她,但不能替她。」

他們走回那個小房間。門還開著,Maggie還坐在那裡,握著那張剪報,眼角還掛著那滴透明的液體。

老陳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撐不了多久了。」他說,「最多再兩天。如果她還醒不過來,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林承晞走進去,蹲在Maggie面前。

他把手輕輕放在她握著剪報的手上。

「Maggie,我還會再來。」他說,「妳等我。」

她沒有反應。但他感覺得到,她的手又輕輕顫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老陳還在門口等他。

「少年仔,你還有三天。」他說,「下次來的時候,帶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老陳看著他,那雙有光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某種期待。

「帶你寫過最好的那篇東西來。」他說,「那個讓你覺得自己還在活著的東西。」

林承晞愣住。

最好的那篇?

他寫過那麼多文案——速食麵、手搖飲、房產廣告——哪一篇是讓他覺得自己還在活著的?

他想起那篇被退件的企劃案,那個被嘲笑「太理想」的創意。他想起入行那年,第一次寫出讓自己感動的文案時的感覺。他想起更早以前,在學校裡寫的那些詩、那些散文、那些沒有人看但自己很喜歡的文字。

那些東西——那些東西還在嗎?

他不知道。

他走回電梯門口。

門開著,在等他。

他走進去,轉過身,看著那個灰濛濛的世界。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那些無窮無盡的辦公隔間,那個蠕動的巨大存在——KPI之王。

還有老陳,那個等了二十年終於想起自己在等誰的老人。

還有Maggie,那個眼角還掛著一滴透明液體的女人。

門緩緩闔上。

數字從B4跳到3、跳到8、跳到12。

門打開,是一樓大廳。凌晨兩點,保全老陳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看報紙。他聽見電梯門開的聲音,抬起頭。

林承晞走過去,站在櫃檯前面。

「老陳。」

「少年仔,今天比較早——咦,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林承晞看著他。這個老人,頭髮花白,駝背,永遠穿著同一件制服,每天在同一個櫃檯後面看報紙。二十年了。

「我見到他了。」林承晞說。

老陳愣住。

「誰?」

「另一個你。」林承晞說,「他在那裡。他讓我跟你說——」

他停了一下。

「他說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他在等誰了。」

老陳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他——他還說什麼?」

「他說他會等你。不管多久,他都會等你。」

老陳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林承晞站在那裡,看著這個老人。

過了一會兒,老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有一點笑意。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

林承晞點點頭。

他轉身走向大門。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一圈一圈的光。他站在門口,回頭看那棟大樓。

十二樓的燈還亮著。創意部,有人還在加班。

他把手伸進口袋。

口袋裡有兩張紙。一張是那篇改變過的文案——《有些地方,關了就不再開》。另一張是空白的,什麼都沒寫。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五十二分。

距離第五天,還有二十四小時。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夜色中。

身後,那棟老舊大樓靜靜地矗立著,等待著下一個走進電梯的人。

留言
avatar-img
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2會員
213內容數
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2026/03/17
一 林承晞沒有睡。 他從停車場開車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那張從Maggie桌上找到的得獎剪報被他放在床頭櫃上,泛黃的紙張在晨光中泛著某種古老的色澤。他側過身,看著那篇文案——《有些地方,關了就不再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像在複習某種被遺忘的語言。 「這家書店開了六十
2026/03/17
一 林承晞沒有睡。 他從停車場開車回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那張從Maggie桌上找到的得獎剪報被他放在床頭櫃上,泛黃的紙張在晨光中泛著某種古老的色澤。他側過身,看著那篇文案——《有些地方,關了就不再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像在複習某種被遺忘的語言。 「這家書店開了六十
2026/03/16
一 林承晞沒有回家。 他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罐咖啡,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看著凌晨三點的台北。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拖出長長的倒影。超商店員正在補貨,動作機械而緩慢,像某種夜行性動物。 他把那張揉皺的稿紙攤在桌上。 Maggie的字跡。他認得。那個把每個字的最後一筆拉
2026/03/16
一 林承晞沒有回家。 他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罐咖啡,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看著凌晨三點的台北。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拖出長長的倒影。超商店員正在補貨,動作機械而緩慢,像某種夜行性動物。 他把那張揉皺的稿紙攤在桌上。 Maggie的字跡。他認得。那個把每個字的最後一筆拉
2026/03/15
一 十一點三十七分。 林承晞盯著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跳動的那一瞬間,他聽見自己的脊椎發出細微的抗議聲。辦公室只剩下他的座位還亮著燈,其他區域早已陷入沉寂,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型生物在夜裡呼吸。 他已經連續加班三個月了。 準確地說,是九十七天。林承晞記得這個數字,不是因為他
2026/03/15
一 十一點三十七分。 林承晞盯著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跳動的那一瞬間,他聽見自己的脊椎發出細微的抗議聲。辦公室只剩下他的座位還亮著燈,其他區域早已陷入沉寂,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型生物在夜裡呼吸。 他已經連續加班三個月了。 準確地說,是九十七天。林承晞記得這個數字,不是因為他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債券投資,不只是高資產族群的遊戲 在傳統的投資觀念中,海外債券(Overseas Bonds)常被貼上「高資產族群專屬」的標籤。過去動輒 1 萬甚至 10 萬美元的最低申購門檻,讓許多想尋求穩定配息的小資族望而卻步。 然而,在股市波動劇烈的環境下,尋求穩定的美元現金流與被動收入成為許多投資人
Thumbnail
債券投資,不只是高資產族群的遊戲 在傳統的投資觀念中,海外債券(Overseas Bonds)常被貼上「高資產族群專屬」的標籤。過去動輒 1 萬甚至 10 萬美元的最低申購門檻,讓許多想尋求穩定配息的小資族望而卻步。 然而,在股市波動劇烈的環境下,尋求穩定的美元現金流與被動收入成為許多投資人
Thumbnail
透過川普的近期債券交易揭露,探討債券作為資產配置中「穩定磐石」的重要性。文章分析降息對債券的潛在影響,以及股神巴菲特的操作策略。並介紹玉山證券「小額債」平臺,如何讓小資族也能低門檻參與海外債券市場,實現「低門檻、低波動、固定收益」的務實投資方式。
Thumbnail
透過川普的近期債券交易揭露,探討債券作為資產配置中「穩定磐石」的重要性。文章分析降息對債券的潛在影響,以及股神巴菲特的操作策略。並介紹玉山證券「小額債」平臺,如何讓小資族也能低門檻參與海外債券市場,實現「低門檻、低波動、固定收益」的務實投資方式。
Thumbnail
解析「債券」如何成為資產配置中的穩定錨,提供低風險高回報的投資選項。 藉由玉山證券的低門檻債券服務,投資者可輕鬆入手,平衡風險並穩定財務。
Thumbnail
解析「債券」如何成為資產配置中的穩定錨,提供低風險高回報的投資選項。 藉由玉山證券的低門檻債券服務,投資者可輕鬆入手,平衡風險並穩定財務。
Thumbnail
相較於波動較大的股票,債券能提供固定現金流,而玉山證券推出的小額債,更以1000 美元的低門檻,讓學生與新手也能參與全球優質企業債投資。玉山E-Trader平台即時報價、條件式篩選與清楚的交易流程等特色,大幅降低投資難度,對於希望分散風險、建立穩定現金流的人來說,玉山小額債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理財起點。
Thumbnail
相較於波動較大的股票,債券能提供固定現金流,而玉山證券推出的小額債,更以1000 美元的低門檻,讓學生與新手也能參與全球優質企業債投資。玉山E-Trader平台即時報價、條件式篩選與清楚的交易流程等特色,大幅降低投資難度,對於希望分散風險、建立穩定現金流的人來說,玉山小額債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理財起點。
Thumbnail
💻螢幕迷蹤:當女兒消失在網絡世界 想像一下,當您摯愛的女兒突然人間蒸發,而您唯一能做的,就是透過她留在網路世界裡的痕跡,一寸寸地去搜尋... 《人肉搜索》(Searching)這部電影,正是以這樣令人心懸一線的劇情展開,將我們帶入一個充滿科技便利與潛在焦慮的現代數位世界。
Thumbnail
💻螢幕迷蹤:當女兒消失在網絡世界 想像一下,當您摯愛的女兒突然人間蒸發,而您唯一能做的,就是透過她留在網路世界裡的痕跡,一寸寸地去搜尋... 《人肉搜索》(Searching)這部電影,正是以這樣令人心懸一線的劇情展開,將我們帶入一個充滿科技便利與潛在焦慮的現代數位世界。
Thumbnail
當「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成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問題。一段無法被任何現有關係定義的深刻親密,一個隱藏在溫柔背後,關於「存在」本身的禁忌祕密。《餘溫 EMBER》—— 永恆不滅的餘溫,本就該由你,親自揭開謎底。探索情感深淵,作者臨止_LinZhi 帶您進入永恆不滅的愛戀。
Thumbnail
當「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成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問題。一段無法被任何現有關係定義的深刻親密,一個隱藏在溫柔背後,關於「存在」本身的禁忌祕密。《餘溫 EMBER》—— 永恆不滅的餘溫,本就該由你,親自揭開謎底。探索情感深淵,作者臨止_LinZhi 帶您進入永恆不滅的愛戀。
Thumbnail
在蘇黎世的湖畔咖啡館,祺倫與一位同樣來自台灣的女孩相遇。 他一身拘謹的深色西裝,像仍被過去的體制與身份牽引;她帶著鄰家般的氣質,彷彿宮崎駿動畫裡走出的角色。初見時的距離,在一場關於中古古堡的談話中被悄然拉近——監理體系、石牆、詩句與數學符號交錯,嚴肅的「數字人」第一次讓情感越界,闖入童話。
Thumbnail
在蘇黎世的湖畔咖啡館,祺倫與一位同樣來自台灣的女孩相遇。 他一身拘謹的深色西裝,像仍被過去的體制與身份牽引;她帶著鄰家般的氣質,彷彿宮崎駿動畫裡走出的角色。初見時的距離,在一場關於中古古堡的談話中被悄然拉近——監理體系、石牆、詩句與數學符號交錯,嚴肅的「數字人」第一次讓情感越界,闖入童話。
Thumbnail
深夜的小套房終於失控。 小妍的質問不是冷靜的對話,而是一場累積已久的不平衡全面爆發——階級、收入、前途、被比較的人生,一口氣全數傾倒在祺倫面前。 林悅不再只是「另一個女人」,而成了小妍眼中象徵一切差距的存在:背景、資源、國際視野、權力入口。她的憤怒並非全然來自吃醋,而是來自被現實反覆提醒的殘酷對照
Thumbnail
深夜的小套房終於失控。 小妍的質問不是冷靜的對話,而是一場累積已久的不平衡全面爆發——階級、收入、前途、被比較的人生,一口氣全數傾倒在祺倫面前。 林悅不再只是「另一個女人」,而成了小妍眼中象徵一切差距的存在:背景、資源、國際視野、權力入口。她的憤怒並非全然來自吃醋,而是來自被現實反覆提醒的殘酷對照
Thumbnail
專案的失利尚未散去,祺倫的戰場卻悄然轉進了另一個更脆弱的領域——親密關係。週五夜晚,他帶著疲憊與壓力走進女友小妍的套房,狼吞虎嚥地吃完晚餐,很快在沙發上沉沉睡去。那不是親密的靠近,而是精神被掏空後的失守。
Thumbnail
專案的失利尚未散去,祺倫的戰場卻悄然轉進了另一個更脆弱的領域——親密關係。週五夜晚,他帶著疲憊與壓力走進女友小妍的套房,狼吞虎嚥地吃完晚餐,很快在沙發上沉沉睡去。那不是親密的靠近,而是精神被掏空後的失守。
Thumbnail
這次來體驗,因為在休息室待的時間比較久,無意間觀察到這裡的年齡層比以往更加多元。除了常見的年輕族群,這次還遇到了不少五、六十歲的大哥們,三五成群結伴來玩。看到我獨自坐在休息室觀望,他們總會熱情地搭話,問我:「兄弟,第一次來啊?」接著就會開始熱烈地分享自己對蔚藍海岸服務品質的看法,甚至還大方推薦自己心
Thumbnail
這次來體驗,因為在休息室待的時間比較久,無意間觀察到這裡的年齡層比以往更加多元。除了常見的年輕族群,這次還遇到了不少五、六十歲的大哥們,三五成群結伴來玩。看到我獨自坐在休息室觀望,他們總會熱情地搭話,問我:「兄弟,第一次來啊?」接著就會開始熱烈地分享自己對蔚藍海岸服務品質的看法,甚至還大方推薦自己心
Thumbnail
白熙成男主角:為了保護家庭而隱藏過去的男人。 在父親的陰影下成長,使得他對於自身情感以及表達產生混亂。在劇中的他詮釋了何謂:「述情障礙」和「反社會人格特質」。 車智媛女主角:重案組刑警,白熙成的妻子,對丈夫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智媛面對白熙成的冷漠和疏離感到困惑。儘管她深愛著他,但白熙成
Thumbnail
白熙成男主角:為了保護家庭而隱藏過去的男人。 在父親的陰影下成長,使得他對於自身情感以及表達產生混亂。在劇中的他詮釋了何謂:「述情障礙」和「反社會人格特質」。 車智媛女主角:重案組刑警,白熙成的妻子,對丈夫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智媛面對白熙成的冷漠和疏離感到困惑。儘管她深愛著他,但白熙成
Thumbnail
本文介紹80年代的男女對唱經典國語歌曲二十二首,包括:神話、結束、請跟我來、選擇、愫、故事的真相、隨緣、等待、你是唯一、兜風心情、舊愛新歡、誰說我不在乎、你走你的路等,歌曲在男女一來一往的對唱,加上兩人的合唱或和音聲中,除了呈現美妙動人的旋律,也讓戀人(或失戀的人)更有感同身受的悸動,回味無窮!
Thumbnail
本文介紹80年代的男女對唱經典國語歌曲二十二首,包括:神話、結束、請跟我來、選擇、愫、故事的真相、隨緣、等待、你是唯一、兜風心情、舊愛新歡、誰說我不在乎、你走你的路等,歌曲在男女一來一往的對唱,加上兩人的合唱或和音聲中,除了呈現美妙動人的旋律,也讓戀人(或失戀的人)更有感同身受的悸動,回味無窮!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