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葉禪師接著道:「雖說合於邏輯,但說到底都僅止於推斷,缺少直接的證據。」
「前輩說的是,可惜家父已不再人世,真相恐怕就此石沉大海,否則定為前輩解此疑難。」崔少雲道「少俠客氣了。此事經過多年,能推論至此,老衲於願足已。」如葉手握佛珠,單掌而拜,心中有感而發:「但聞如崔鬼手這般身懷絕藝、心存慈悲之人,竟英年早逝,實叫人惋惜呀!」
崔少雲沒有想到,會在飛日城內聽到與父親相關的往事。其實他對父親所知甚少,只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已離世,之後母親長年臥病在床。他自幼懂事,見母親一提起父親便黯然神傷,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多問。他一直以為,父親不過是一名手藝不錯的匠人而已。
思及此,少雲緩步上前,伸出手掌,貼在那冰冷而光滑的佛身之上,金身經年受香火熏染,竟帶著一絲溫潤之意。
他閉上了眼感受,其實已記不得父親的模樣了。
只記得幼時有一雙粗糙的大手,曾把他舉到肩上,讓他看遠處的山。他想像著那雙手,也曾在這尊大佛四周,在風沙與火光之中,一錘一錘,留下痕跡。
少雲額頭輕輕抵在佛身之上,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爹……原來你來過這裡。」
語聲未落,兩行淚已順著面頰滑下,滴在佛身之上,轉瞬無痕。
此刻月華如水,自天井瀅瀅而下,傾瀉於大佛金身,一時金光與月色交織,襯著崔少雲孤獨的身影,滿室寂然。
「阿彌陀佛……逝者已矣,請少俠節哀。」如葉立於一旁,低聲誦佛,並未多言。
良久,少雲才緩緩睜開眼,拭去淚痕。
「讓前輩見笑了。謝清大哥還在等我,既然如此少雲便先告辭了。」少雲拱手一禮,便欲回身離去。
可就在他轉身之際,忽覺腰間包袱微微一動。
起初他只當是衣物滑動,可下一刻,那包袱竟像被什麼牽引一般,輕輕向後一扯。少雲心中一凜,急忙解開布結。
結繩方鬆,一點綠光已自包袱中透出。
那顆渾圓的螢石靜靜躺在布中,光華流轉,竟似有生機在石中緩緩流動。
忽然間,石上光芒一盛,竟自布上緩緩浮起。並非激射而出,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引著一般,向大佛之後緩緩飄去。
那綠石飛至佛後頸處,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貼在佛頸之上。
緊接著——
「噹……」
一聲沉悶的金石之聲,自佛身內部傳出,聲音不大,卻極為深遠,彷彿有什麼塵封多年的記憶,在這一刻被輕輕撥動。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繞至佛身之後。
借著滿月之光細細查看,佛後頸處原本平整無紋,此刻在月光斜照之下,卻隱隱浮現出一塊長方形的淺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