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隻「鵝」竟然是代言人?
戲院初遇後的第三天,葉思念的世界依然繞著錢轉。
凌晨兩點,她在便利商店值大夜班。這是她的第三份兼職,也是她最清靜的時刻。她縮在收銀台後方,正一邊啃著報廢的肉鬆飯糰,一邊對著密密麻麻的 Excel 帳單精算這個月的利息。
「這筆錢還完,下個月就能讓媽去買件新衣服了……」思念喃喃自語,倔強的眉眼間儘是疲憊。
就在她抬頭舒展脖子時,視線撞上了店門口最顯眼的化妝品燈箱廣告。
廣告上的男人眼神冰冷、如利刃般的下顎線條透著一股禁慾感。他穿著剪裁極其合身的黑色西裝,纖長的手指捏著一瓶晶瑩剔透的高級男士香水。標題龍飛鳳舞地寫著:「冷酷之息——陸遠,定義你的孤傲。」
「噗——咳咳!咳!」
思念剛吞下去的飯糰險些噴在收銀機上。她猛烈地咳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
這張臉,這雙眼睛……這不就是那天在影廳裡哭到滑下椅子、鼻涕噴在舊 T-shirt 上、發出驚天動地鵝叫聲的那個「崩潰男」嗎?
「孤傲?冷酷?」思念看著廣告上那張「生人勿近」的神顏,腦海裡卻揮之不去他那天狼狽地抓著衣角抹臉、邊抽噎邊道歉的滑稽模樣。
「這明明是『崩潰之息』吧。」思念冷哼一聲,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那晚之後,她確實沒再那麼想哭了,因為每當悲傷湧上來,那聲「鵝——嗚」就會像魔音傳腦般消解她的憂傷。
第二章:當「債務長女」遇上「崩潰名模」
或是老天爺的惡趣味,命運總是在妳最狼狽的時候,讓妳遇見那個看過妳最狼狽模樣的人。
為了盡快湊齊弟弟的學費,思念接了一個攝影工作室的臨時助理工作。工作內容很雜:燙衣服、搬道具、還要負責應付難搞的模特兒。
當她推著掛滿幾十件西裝的重型鐵架進棚時,正好撞見攝影師正對著棚內瘋狂怒吼。
「陸遠!我要的是那種『心碎到靈魂深處』的感覺!妳懂嗎?是那種破碎感!不是這種『像在等便當領錢』的發呆!」攝影師氣得把腳本摔在地上,「你好歹也是名模,失戀的感覺不會演嗎?」
站在聚光燈下的陸遠,臉色慘白,尷尬得像是被公開處刑。他試圖做出憂鬱的表情,但顯然他現在的腦子裡只有「趕快收工回家」。
就在這時,他轉頭看見了推著衣架、一臉戲謔看著他的葉思念。
那一刻,陸遠的高冷面具徹底碎了一地。他像隻受驚的小動物,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原本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冷酷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蛋了,那個女人又出現了」的驚恐。
思念走上前,趁著幫他整理領帶、調整領口的空檔,微微墊腳,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
「需要我學一聲鵝叫,幫你找回那天的心碎感嗎?陸大名模。」
陸遠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那是從脖子一路蔓延上去的羞恥紅。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低聲回覆:「葉思念,妳閉嘴。那天的事……妳要記一輩子嗎?」
「那得看你今天的表現了。」思念幫他理平肩膀上的褶皺,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他那張完美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這男人,認真不哭的時候,確實挺好看的。
第三章:契約、陪伴與記帳本
那次拍攝意外地順利,因為陸遠只要一看到思念,那種「怕被拆穿」的侷促感竟然奇蹟般地轉化成了攝影師想要的「破碎憂鬱感」。
陸遠因為私生活形象管理(主要是怕他再跑去二輪戲院亂哭被狗仔拍到)陷入了經紀公司的信任危机。而思念,因為家裡的債務,極度需要高薪。
於是,一份荒謬的契約誕生了。
陸遠私下聘請思念擔任他的「秘密生活助理」。對外,她是負責打理雜務的跟班;對內,她的任務只有一個——「監督他不准再為了前女友亂哭,並且隨時提供情緒急救」。
在長達一年的相處中,這對「債務長女」與「感性名模」意外地合拍。
思念看見了陸遠在閃光燈背後的孤獨。他沒有朋友,因為大家都覺得他太高冷;他不敢表現情緒,因為經紀公司說情緒會毀了他的商業價值。他活得像一尊精緻的瓷器,一碰就碎。
而陸遠,也看見了葉思念在那張毒舌、冷淡的外殼下,藏著多麼沉重的負荷。
有一次,深夜趕完通告,思念因為連續工作三十小時,在陸遠的保姆車後座睡著了。她的手裡還緊緊抓著那本殘舊的記帳本,原子筆在紙上劃下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陸遠輕手輕腳地拿過本子,看著上面那一筆筆被劃掉、註記著「還清」的數字,還有末端寫著的小小願望:「給弟弟買球鞋、給媽換熱水器、給自己買一支不苦的口紅。」
在那一刻,陸遠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總是在他想哭時嘲笑他的女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輕輕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思念身上,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以後,換我來幫妳劃掉這些數字吧。」
結局:在眼淚收乾之前,有個肩膀可以靠
時間:初遇後屆滿一年的週五深夜。
地點:那間已經整修過、不再發霉的老戲院。
葉思念還清了家裡最後一筆債務。今天,她沒有去便利商店打工,也沒有去攝影棚。
她給自己買了一張票,還是同樣的電影院,還是同樣的午夜場。甚至還是同樣的悲劇重映。
這一次,她不想再憋著了。她想安靜地、徹底地為這一年來的辛酸、堅強與孤單大哭一場。這是她送給自己的重生禮。
電影開始,音樂聲起。思念深吸一口氣,正要放任眼淚滑落時,右手邊隔了四個位置,坐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那人穿著寬大的帽 T,但那股淡淡的、陸遠代言的香水味,思念一聞就認出來了。
「又來搶我的哭戲?」思念沒轉頭,聲音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與溫柔。
「不,這一次,我是來提供肩膀的。」
陸遠這次沒隔四個位置,而是直接坐在了她旁邊。他沒戴口罩,那張曾被定義為「冷酷」的臉,此刻在銀幕的光影下顯得無比暖和。
他遞過一包全新的面紙,上面居然印著他新代言的頭像,正燦爛地微笑著。
「葉思念,這一年妳辛苦了。」陸遠握住她冰涼的手,「這是我代言的面紙,據說吸水力極強,專門對付那些愛逞強的長女。以後妳想哭的時候,不用找戲院,找我就好。」
思念看著他,那層厚重的防禦終於徹底瓦解。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出,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
「那你……還會鵝叫嗎?」她哽咽著問,淚花裡帶著璀璨的笑。
陸遠溫柔地抹去她的眼淚,露出一個足以融化冰山的笑容:「……只要妳肯跟我在一起,別說鵝叫,妳想聽什麼動物叫,我叫一輩子給妳聽都行。」
陸遠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大螢幕上的悲劇依然上演著,但影廳的最後一排,卻寫下了最甜的喜劇結局。思念終於明白,原來有人偷走了妳的眼淚,是為了還妳一整個人生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