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沒有風，卻有雷。 那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某種被壓抑過久的意志，終於找到了出口。 --- 廢墟之下，維生裝置仍在運轉。 透明艙體內，沉眠的身影靜靜懸浮，數十條導管如同寄生的藤蔓，插入她的脊椎、四肢與顱後。機械環節一層層鎖住她的神經訊號，將思考拆解成可控的碎片，再回饋成「安全的夢」。 這是為她設計的牢籠。 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保護世界。 ——波塔蘿亞。 --- 「……錯誤。」 聲音不是從外部傳來。 而是她體內。 那顆被植入的試驗性核心，來自赫斯卡的產物，在她胸腔深處緩緩脈動。它不是單純的能量源，而是一種半自主運算的存在——一種會「選擇」的能量。 滴答。 標示IADN-HX 003的沉眠艙的數據開始偏移。 滴答。 穩定值下降。 滴答。 抑制指令失效。 --- 下一瞬間—— 轟！！ 整座地底設施被一道綠色閃電撕裂。 艙體爆開，強烈的電弧如同狂怒的蛇群從她體內炸出，導管瞬間碳化、崩解。她的身體被電流托起，緩緩離開殘破的裝置，漂浮在半空中。 波塔蘿亞睜開眼。 但那並不是完全清醒的眼神。 她的瞳孔裡沒有焦點，只有一種尚未完成的指令在反覆運轉。 ——復仇。 --- 綠色雷電自她體表流動。 並非無序，而是被編排過的暴走。 電弧觸及周圍的金屬殘骸——破碎的支架、斷裂的機械臂、散落的裝甲片。 接觸的瞬間，結構被重新定義。 咔—— 一塊廢鐵顫動。 喀啦喀啦—— 兩塊、三塊、十塊。 它們像被某種無形的語言召喚，開始自動拼接。沒有精密的設計，沒有美學，只是最原始的—— 骨架。 鋼鐵構成的簡陋肢體，歪斜卻穩定的關節，沒有外殼的核心裸露在外，閃著與她相同的綠色電光。
第一具，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具。 第三具。 --- 她沒有下令。 但所有機體都「理解」。 因為命令不是語言，而是從她體內那顆核心直接擴散出去的—— 支配。 --- 「……系統……啟動……」 她的聲音沙啞而斷裂，像是久未使用的裝置重新通電。 語句在空氣中拼湊完成。 > Governing Omniscient Directive-Driven Energy Sovereignty System 縮寫在她意識中收束成一個詞。 ——GODDESS。 --- 那不是既有系統。 而是她在半醒狀態下，即時編寫出來的統御架構。 沒有測試，沒有驗證。 直接運行。 --- 更多的雷電擴散。 更多的金屬被喚醒。 整個地底廢墟開始顫動，像是一座正在被重寫的工廠。 而她，懸浮在中央。 如同不完全降臨的神。 --- 然而，在那幾乎完美的控制之中，仍然存在一個裂縫。 她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不穩定。 而是因為——記憶。 破碎的畫面閃過。 封印前的最後一刻。 邪惡的聲音。 醜陋的身影。 那人最後的微笑。 以及最終沒有抓住的那隻手。 --- 電流瞬間暴走。 數十具剛成形的骨架機體在同一時間被過載撕裂，發出如同怒吼般的聲響，如同她內心的憤怒之火。 她的頭微微垂下。 綠光在她周圍閃爍不定。 --- 「……目標……」 她低聲說。 語氣不再斷裂。 變得冰冷而清晰。 --- 整個廢墟，所有仍然運作的機體，在同一時間抬頭。 對準同一個方向。 像是仰望。 也像是等待審判。 --- 波塔蘿亞的眼神，終於聚焦。 那裡沒有猶豫。 只有被放大到極致的單一意志。 --- 「——清算。」 那一聲「清算」落下時，世界並沒有立刻回應。 回應她的，是更深層的東西。 --- 地底深處，某個早已被判定為「完全離線」的監控節點，亮了。 不是被重新啟動。 而是被「驚醒」。 --- 【……識別中】 【異常能量源：IADN-HX 003】 【匹配歷史封存個體——】 短暫的停頓後，訊號被強制截斷。 不是故障。 是某個更高權限，直接覆寫了它。 --- 而在廢墟中央—— 波塔蘿亞的系統，已經開始擴張。 GODDESS並沒有停留在「控制」的層級。 它在學習。 從每一段導電路徑、每一次機械拼接、每一次失敗的過載中，快速建立屬於她自己的規則。 --- 「結構……簡化。」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 像是在對整個空間下達命令。 下一瞬間，所有骨架機體同時停頓。 綠色電流在它們之間流轉，像神經一樣重新連結。 ---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個體」。 而是—— 網絡。 --- 一具機體的視野，變成全部機體的視野。 一處受損，資料瞬間分散補償。 不需要核心，每一節點都是核心。 粗糙的骨架，開始變得「有效率」。 --- 喀。 喀喀。 更多殘骸被吸引過來。 牆體被拆解、地板被掀起、連支撐結構都開始崩落。 整個地底，不再是廢墟。 而是——材料庫。 --- 她緩緩抬起手。 沒有瞄準。 但整個網絡都在等她的「意圖」。 --- 「向上。」 ---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種壓迫性的推進。 數十、數百具骨架機體同時動作，撐開塌陷的結構，撕裂阻礙的鋼筋與混凝土。 地面開始隆起。 裂縫蔓延。 塵土從上方落下，如同預兆。 --- 然後—— 破開。 --- 夕光從裂口灑落。 那是一種幾乎被遺忘的顏色。 橙紅，混著灰。 像是世界燃燒後殘留下來的餘燼。 --- 波塔蘿亞升了上去。 她的身體仍然被電流包覆，綠色的雷光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半醒的狀態沒有消失。 反而更穩定了。 因為她現在有「方向」。 --- 地表，是死寂的城市。 傾倒的高樓、鏽蝕的軌道、無聲的機械殘骸。 沒有生命。 至少，看起來沒有。 --- 但她沒有猶豫。 她的視線掃過整個區域。 然後停在某個方向。 --- 那裡，有反應。 極其微弱。 幾乎可以忽略。 但對她而言，足夠了。 --- 「標記。」 --- GODDESS瞬間擴展感測範圍。 骨架機體開始爬出地面，一具接一具，像從地獄湧出的無名軍勢。 它們沒有隊形。 卻沒有混亂。 --- 就在此時—— 她體內的核心，出現了第一次明確的干擾。 --- 【……限制……被突破……】 聲音，不屬於她。 也不完全陌生。 像是殘留在系統深處的某段設計。 --- 【過載風險：上升】 【情緒偏差：臨界】 【建議：重新封鎖復仇指令】 ---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服從。 而是因為——她「看見」了那段指令。 --- 下一秒。 她笑了。 那不是溫度的笑。 而是一種帶著明確敵意的理解。 --- 「……找到你了。」 --- 電流瞬間反轉。 那段來自赫斯卡的殘留監控模組，被她直接拖入運算層。 不是關閉。 而是—— 吞併。 --- 【權限重寫】 【主導權轉移】 【GODDESS：核心優先】 --- 那一刻，她的氣息改變了。 不再只是暴走的兵器。 而是—— 開始具備「宣告權」的存在。 --- 天空變暗。 不是因為天氣。 而是因為大量金屬殘骸，被牽引至空中，圍繞在她周圍。 迅速的與她的背部連結，並形成尖錐狀，以特殊的磁動力成為她的飛行翼。 --- 她看向遠方。 那個微弱反應的來源。 聲音再次落下。 --- 「——該死的誘拐犯！我回來復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