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星期一)|上午10:45
世田谷區役所的辦事大廳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日本公務機關特有的嚴謹與安靜。號碼機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提醒著下一位辦理者。
闕恆遠手裡捏著五張剛填好的「轉入申報書」,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
雖然他在台灣的成績不算差,但面對全日文、且充滿行政術語的表格,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解什麼高難度的密碼。
「姓名、生年月日……」
「這格『フリガナ』是要寫片假名拼音嗎?」
闕恆遠低聲自言自語,不停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翻譯軟體。

「應該是喔,」
「我記得導航員剛才好像有提到。」
悅清禾站在他身邊,伸手幫他壓住那疊快要滑掉的護照。
「早知道以前在台灣多背幾次片假名了,」
「現在看這些圈圈勾勾的頭好痛。」
千慕羽靠在櫃檯邊,高馬尾隨著她不安分的搖頭動作晃來晃去,
「恆遠,」
「那個辦事員大叔一直看我們,」
「是不是我們填錯了啊?」
「妳別吵他,」
「恆遠已經很努力在查了。」
玥映嵐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大波浪捲髮垂落在肩頭。
她雖然表現得淡定,但眼神中也透出一絲對這繁瑣手續的無奈。
就在這時,隔壁櫃檯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台式口音。
「誒?」
「那個字是不是要寫繁體字也沒關係啊?」
闕恆遠愣了一下,轉過頭去,看見一位穿著淺藍色連帽衫、同樣一臉困惑的少女正對著表格發愁,她正拿著筆在空格上方猶疑不決。
「那個……」
「如果是寫漢字姓名,」
「通常寫繁體他們也認得,」
「但上面那格拼音一定要寫片假名。」
闕恆遠下意識地開口幫忙。
少女轉過頭,看到同樣拿著護照的這群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啊!你們也是台灣來的嗎?」
「太好了,」
「我剛才跟那位大叔雞同講話了好久,」
「他一直叫我簽名,」
「但我不知道要簽哪裡。」
在異國他鄉遇到同樣困境的同鄉,五個人的心情瞬間放鬆了不少。
闕恆遠一邊幫少女指點表格,一邊也順便從對方的填寫經驗中修正了自己的錯誤。

辦完手續後,五人走在下北澤的街道上,感受著東京三月午後那帶點暖意的陽光。
「呼……」
「住民登記終於搞定了,」
「有一種真的在這裡紮根的感覺。」
闕恆遠拍了拍背包裡的在留卡存根,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那接下來,」
「是不是該去看看我們以後要上的學校了?」
伊凝雪突然開口,她那頭如墨的高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雖然她平時話最少,但對於未來一年的考學規劃,她卻比誰都認真。
五人搭乘電車來到了位於澀谷區邊緣的語言學校門口。
雖然尚未正式開學,但氣派的校舍與周遭靜謐的文教區氛圍,讓這群少年少女們第一次感受到了「明年考高中」這份現實的重量。

「明年這時候,」
「我們一定要一起考進目標的學校喔。」
悅清禾看著校門口,輕聲對著大家說。
「那是當然的啊!」
「我們五個怎麼可能分開。」
千慕羽揮了揮拳頭,語氣充滿了毫無根據卻讓人心安的自信。
等回到大宅已經是晚上八點。
過兩天,18日深夜,世田谷的豪宅內依舊燈火通明。
闕恆遠在大客廳的百吋投影幕上放映著好萊塢電影,四個女孩散亂地坐在地毯與沙發上。
千慕羽因為白天的疲累,不知不覺已經靠在闕恆遠的肩膀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這幾天真的好累,但也過得好充實。」
玥映嵐搖晃著手裡的果汁,看著螢幕上的畫面,語氣有些感性,
「恆遠,這幾天一直處理這些雜事。」
「謝謝你囉。」
「這沒什麼啦,大家一起來的嘛。」
闕恆遠感受著肩膀上千慕羽的重量,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的世田谷住宅區一片寂靜,幾點星光掛在深藍色的夜幕上。
這份屬於他們五人的寧靜,心裡想著這半個月的順遂與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