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當天,張姐不顧丁娜的阻止,硬是要到醫院陪她。
「夫人,羅總沒空沒關係,我們這些老的,可以陪妳。」
龍叔跟在一旁也瘋狂點頭。
「就是!千萬不要客氣!」
丁娜苦笑,點點頭,這些熱心的老人還不知道,手術結束,她就不再是羅夫人了……
躺在冰冷的手術臺,醫生、護理師的叮嚀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丁娜聽話的點頭,表示理解,在失去意識前,她還是忍不住為肚子裡曾經的小生命,落下一滴淚。
等到她醒來,人已經躺在病房裡,身邊的張姐見她張眼,笑著對她說了什麼,但聲音像飄在半空,丁娜補捉不到,過了一陣子,她才聽清楚。
「夫人?夫人?醫生說,您要留院休息一天,對傷口比較好。」
「不,張姐,麻煩妳幫我辦出院,我想回家。」
「這、」
張姐看向龍叔,他連忙說。
「我、我去問問醫生可不可以!」
說完,便急沖沖往外跑,沒多久,醫生跟著龍叔進來。
「羅太太,妳現在要出院嗎?」
「是,我想回家休息,不想留在醫院。」
「妳剛手術完,我建議妳住院一天,明天再出院。」
「不,我現在就想走。」
見丁娜相當堅持,醫生嘆口氣,轉身對張姐、龍叔交待。
「好吧,既然羅太太堅持,那請兩位注意,她回到家後一定要躺在床上休息,不可以提重物、勞累,有任何不正常的出血,都要立刻回醫院。」
「好、好的,醫生,我們會注意的。」
張姐無奈的替她辦了出院,把臉色蒼白的丁娜扶上車,她對著前座的龍叔說。
「龍叔,回去的路上,可以繞去我家看一下嗎?我好久沒看看我媽她們了。」
「可、可是剛才醫生不是說您要躺著休息嗎?」
「我去一下就好,很快的。」
和張姐對看一眼,她點點頭,龍叔雖然擔心,也只好發動車子,往丁家去。
到了巷口,丁娜讓龍叔跟張姐在原地等待。
「夫人,我陪妳進去吧?」
「不用,我一下子就出來了,妳們就在車上等吧。」
「是……」
來到熟悉的家門口,矮舊的公寓一樓,輕撫斑駁的紅木門,丁娜按了門鈴,可過了很久,都沒人開門,她又按了一次。
「小姐,妳找誰呀?」
丁娜回頭,一位老先生拄著拐杖,上下打量著她。
「我找住在這裡的丁先生、丁太太,他們出去了嗎?」
「丁先生?他們幾個月前就搬走了,妳不知道嗎?」
「咦?」
「神神祕祕的,聽說是中了彩券,就搬走了。」
後面老人又說了什麼,丁娜都沒聽進去,她緩緩往巷口走,一路上刷著與母親的對話,停留在上個月,丁母說家裡都好,讓她別擔心,告訴她好好照顧自己。
「……不……不會的……不會的……」
丁娜不相信自己被家人拋棄,顫抖的按下丁母的手機號碼。
【您撥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您撥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您撥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不止丁母,連丁父、弟弟的手機,都已變成空號,丁娜跌坐在地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她回想起自己離譜荒唐的糟遇,禁不住笑出聲,演變成大笑,笑著笑著又哭了,淚眼模糊中,她看見張姐從遠處跑來。
「夫人?!夫人妳怎麼了?怎麼坐在地上?來來,我扶您起來。」
「呵呵呵、張姐、好好笑喔!好好笑喔!」
發覺丁娜情況不太對,張姐沒有追問,趕緊把人扶回車上。
回到羅家,丁娜整個人已經平靜下來,不發一語,任張姐帶她上床,替她蓋被。
「夫人,您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要叫我們喔!」
丁娜點點頭, 乖順的閉上眼,張姐拉上窗簾,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聽著張姐關上門,遠離的腳步聲,丁娜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看著看著淚又沿著眼角流了下來,緩緩浸溼枕套。
從小她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她知道父母辛苦,家裡不富裕,所以她習慣什麼都自己來,只希望能減輕家裡的負擔。
丁娜突然想起以前在學校時,發生的一件小事。那時候老師讓小朋友給每月壽星寫卡片,生日那天會把卡片都貼在海報上,讓壽星帶回去。她總是很用心的寫每張卡片,同學們的海報也一張比一張還要豐富,可輪到她的時候,她的海報上總是只有簡單的幾個生日快樂,沒有人有裝飾卡片,也沒有人多寫祝福給她。久而久之,丁娜不再介意這種失落,不再對別人的好意抱持希望,她心裡總是覺得,自己註定被冷落。
只是沒想到多年後,在她決定為了家裡出賣自己的身體,還會被自己的家人捨棄……
「……我就是個垃圾……對吧……」
丁娜緩緩閉上眼,感覺到下體不停有暖暖的液體流出,她選擇忽視,任自己陷入沉睡,哪怕就此一覺不醒,也無所謂……
龍叔洗好車,進到廚房,朝二樓的方向努努嘴,問張姐。
「夫人怎樣了?」
「還在睡吧?」
「妳要不要上去看她一下?她剛去丁家的時候不是怪怪的嗎?」
「嗯……對呀,一下哭一下笑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了,好,我上去看看。」
放下洗好的碗盤,張姐擦擦手,來到丁娜房門口,敲敲門。
「夫人?您醒了嗎?餓不餓?晚上有想吃的嗎?」
房間裡一片靜默,張姐開了門,探頭往裡面看,丁娜還躺在床上,她心想,可能真的太累了,再讓她睡一下,可關門前,張姐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咦?這、這個味道是什麼?」
她輕手輕腳的走進房裡,四處尋找來源,結果發現味道來自床上,張姐大驚,連忙開了燈,上前揭開被子,見到滿床的鮮血,她忍不住尖叫。
「天呀!夫人夫人?!快來人呀~~~~」
張姐搖著丁娜,蒼白的她沒有任何反應。
「天啊!這該怎麼辦!龍叔龍叔!!快叫救護車!!」
她朝著房門口喊,出現的人卻不是龍叔,而是羅以南,他睜大眼,大步向前,接過丁娜,他拍拍她的臉喚她。
「丁娜?丁娜?」
伸手按住她的脈膊,弱到他以為沒有,羅以南直接把人抱起往樓下走。
「快!把車開出來!」
小心將人移入後座,羅以南擁著她,對司機喊。
「龍叔,用最快的速度到醫院,違規也沒關係!」
「是!羅總!」
往醫院的路上,羅以南覺得自己像抱著一具屍體,冷的像沒有體溫,血腥味不斷竄入鼻中,他探探丁娜的鼻息,知道她還活著,結婚以來,他第一次緊緊擁著她,低喃著醫院就快到了,讓她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