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精選
一代宗師──廖繼春
閱讀時間約 17 分鐘
一個來自豐原鄉下的窮孩子，如何成為拍賣超過上億元的油畫巨匠？
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師，如何化育師大美術系最有影響力的一輩畫家？
一間小小的畫室，如何催生台灣美術運動史上鼎鼎大名的五月畫會？
一張薄薄的畫布，如何承載最瑰麗的「台灣粉」？
這一篇，來介紹台灣油畫界最富威望、親和力爆炸的大師──廖繼春。
東美留學夢，謝謝老婆大人成全！
廖繼春出身台中葫蘆墩（今豐原）的農村，家境清貧，父親外出打工、母親早逝，廖繼春由兄嫂扶養長大。小時候不但要幫忙務農、還得背著幼小的姪子沿街叫賣油條，才有錢買鉛筆使用。幸好廖繼春聰明又用功，在校成績優秀的他，一路從葫蘆墩公學校考到葫蘆墩高等科（當時只有有錢人和日本人念的國中啦），再考上當時台灣人最高學府等級的總督府國語學校，超~~會考試的。
但是，窮小子為什麼會變成大畫家，這個就一定要感謝愛情的力量。沒有廖師母，今天就不會有廖繼春這一號人物。
說到廖師母林瓊仙，是位個性鮮明的女性，彰化一高女畢業，在學成績非常優異（據說第二名畢業，只因為第一名是日本人），出身豐原望族的她，濃眉大眼、英氣煥發，家中都是兄弟，只有她一個女兒，可以想見她受寵的程度，對另一半的要求也自然很高。
廖繼春暗戀林瓊仙超~~級久，兩人雖然是青梅竹馬，不過因為家世背景實在差異太大，廖繼春只能拚命讀書、考上好學校，才敢跟林瓊仙表白。但，即使廖繼春念到國語學校畢業，林瓊仙還是不接受廖繼春的追求，開出了至少要取得留學日本的條件，才願意與他結婚。
廖繼春原本在校素描成績就很不錯，超喜歡繪畫（但是沒錢……），也有留學日本的心願，所以考上東京美術學校，就成為兩人結婚的約定。（編：這怎麼很像少年漫畫會出現的情節……）巴特！廖家的家境不好，哥哥們又都成家了也沒有餘裕，廖繼春要出國留學，錢從哪裡來？國語學校畢業要服的教育義務役又該怎麼辦？
林瓊仙於是全力替他奔走，連去日本的船票也是由未婚妻出錢購買。由於廖繼春有氣喘宿疾，林瓊仙擔心他坐船太勞累，還偷偷幫廖繼春升級到二等艙，廖繼春還想說坐個船怎麼位子這麼空這麼舒服，等下船時才發現底下的三等艙湧出一大堆人（咦？裡面竟然有學長陳澄波！）原來我坐的是商務艙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大人對我真好！（淚奔）（陳澄波表示：……）
在日本的生活費用，也是林瓊仙將自己在幼稚園任教的薪水撥出一部分來供應。說到這個，學長陳澄波來日本也是由老婆大人支應的，啊，老婆大人最高！
很快，廖繼春和陳澄波兩人一下船就咻咻咻的立刻考上東京美術學校圖畫師範科，變成同班同學了！那是1924年的春天，顏水龍已在東美油畫科就讀了2年，後來棄畫從文的學長王白淵則已經在東美打網球追正妹搞左翼運動不務正業了一年。
話說，一下船隔沒幾天就考試，壓力真的很大，幸好當時台灣人去考東京美術學校只要考素描，如果要考油畫就死定了。（林瓊仙表示：花了那麼多心血你敢考不上試看看……）
入選帝展的南國田園詩
東美師範科只需讀三年就可畢業，廖繼春背負著妻子的期望，咻咻咻的就趕快唸完回台就業。
〈有香蕉樹的院子〉（芭蕉の庭，1928）是廖繼春回到台灣後的創作，也是台灣油畫家二次入選帝展的作品（第一次入選的台灣油畫家作品就是澄波桑的〈嘉義街外〉啦）。這件作品從取材構圖到完成，前後花了一年的時間，亞熱帶的台灣，香蕉、龍眼、荔枝都是常見的果樹，廖繼春特別挑選了日本難得一見、卻是台南尋常情景的香蕉樹來入畫，寧靜的午後庭園，金色陽光灑落地面，帶出優雅的光影變化。
啊說穿了不就是棵普通的香蕉樹嗎？
各位讀者，請試著把這棵芭蕉樹，想像成是京都住戶庭園中常見的山茶花、或是東京街頭隨處可見的銀杏樹，試想你在臉書上看到朋友沒事又出國，在動態上狂刷銀杏圖美照時，心中那種想要刪好友的悸動之情。
對日本人來說，櫻花啦、山茶啦、銀杏等等，原本也只是常見的溫帶樹種而已；櫻花因為特別受到喜愛，才慢慢變成了國家代表，這就是所謂在地化才是國際化！而當日本人來到台灣看到路邊尋常的香蕉樹和芒果樹（芒果掉滿地沒人撿），還有便宜到不可思議的木瓜，才會感到羨慕忌妒啊！
所謂異國風情，不只是農作物、庭園風光不同，從建築形式、民眾穿著、甚至包含亞熱帶光線的色調（專有名詞叫做色溫啦），都與溫帶國家的日本截然不同。往返台灣、日本求學的廖繼春，深刻感受到家鄉獨有的風土之美，選擇使用台灣的特色入畫，不單純因為這樣很容易得獎（好啦我承認這真的很容易得獎，評審可能看到香蕉先給讚），更因為出了家門、遠赴異鄉，才會深刻認知到自己是誰、來自何方。
廖繼春與陳澄波在東美求學期間，因為是少數的外籍生，常常被從來不出日本國境的內地人天龍人問一些怪問題。剛好他們入學前一年，日本皇太子裕仁出訪台灣，新聞大肆報導，也提到當時被稱為「蕃人」或「高砂族」的台灣原住民，所以兩人就一直被同學問是不是高砂族？會用筷子嗎？在台灣三餐也是吃飯和味增湯嗎（不然要吃土嗎）還有是不是騎山豬上學之類的蠢問題，相當輕視這兩個又黑又瘦小的台灣同學，直到陳澄波拿下帝展入選，日本同學才對兩人客氣起來。
田邊至老師傳承的師道：創作者的自由！
田邊至對這兩個台灣學生非常疼惜。因為兩人都窮哈哈的，靠著自己打工和老婆寄來的生活費勉強度日，常常窮到沒錢理髮，頭髮長得亂七八糟，田邊至就會藉機拿點錢叫兩個人去理髮。其實老師給的數目，理完髮都還有餘錢可以去吃吃零食看場電影，這是一個大學教授體貼、愛護學生的方式。
田邊至教授好溫柔啊！！！老師！！！（大喊跪拜）
透過這則逸事，我們可以窺見田邊至、陳澄波與廖繼春三人的深厚情感互動。廖繼春一直認為田邊至是影響自己最重要的導師，而田邊至共同創立的二科會，正好是當時日本最大的在野美術會，宗旨就是：
田邊至師承於外光派宗師黑田清輝，但自己的作品風格卻折衷於外光派與印象派之間，對於學生創作的風格充滿寬容，絕不給予嚴格的限制；陳澄波後來走向表現主義與野獸派，廖繼春則優游於印象派、抽象主義與野獸派風格之間。如果要問，田邊至給台灣畫家最珍貴的禮物是甚麼？我想，就是他讓陳澄波和廖繼春這兩大畫家，在美術學校的求學階段，便充分領會藝術創作應有的海闊天空，作為師者，對於學生不同風格的自由發展，也應保有高度的尊重空間。
廖繼春後來在師大任教，桃李滿天下。大師底下的學生往往容易遵循老師的路數，但他的學生卻各自走出截然不同的風格，抽象奔放如劉國松，深沉纏綿如鄭瓊娟，豐美壯麗如陳銀輝，冷冽哲思如陳景容，成就台灣近代油畫界多元的風貌。我想，這也是廖繼春繼承了田邊至老師的身教使然吧。老師！！（再次跪拜）
二二八的傷痛：失去至交好友，情感只能藏在心中
1927年，廖繼春自東京美術學校畢業，回台後，經由妻子的親友林茂生博士介紹，任教於台南的長老教中學（後改稱長榮中學）；之後，與多位台灣畫家共創「赤島社」，成員包括陳植棋、陳澄波、李梅樹、郭柏川（就是東美幫啦），這是日治時期第一個具「全台灣」格局的本土畫會。
廖繼春因為教職工作，舉家搬到台南。因為丈夫畫畫用顏料實在太兇惹，妻子林瓊仙乾脆在台南開了間進口美術用品社，顏水龍、陳澄波常常來買畫具，尤其陳澄波來採購的同時，會順便和好友廖繼春聊畫畫聊到半夜（根本就只是想聊天吧你們兩個）。同是飄洋過海的的台籍生，家境又相仿，我們可以想像廖繼春與陳澄波之間深刻的同窗情感。
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引薦廖繼春進入長榮中學任教的好友林茂生博士於3月11月被特務強行押走，一去不返，連遺體都不知所蹤。隨後的3月25日，陳澄波在嘉義火車站前遭到公開槍決。
廖繼春的次子廖述文曾回憶父親聽聞噩耗後，多日不眠不食，很長一段時間不碰畫筆。
在那個風聲鶴唳的年代，廖繼春只能把傷痛藏在心底。師大畢業的陳景容也曾提過，廖繼春老師平日在校沉默寡言，但是在美術系大三外出阿里山寫生旅遊時（筆者就資料推測應是1957年，五月畫會成立的那一年），老師特別帶他們去嘉義望族的同學家，看一件神秘的好作品，就是陳澄波的帝展得獎畫作〈西湖春色〉（欸就掛在客廳牆上這同學家也很大膽啊）。
然後老師的沉默開關就突然被、打、開、了，他跟學生們談起陳澄波與自己相處的往事，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當時陳澄波、二二八事件仍屬禁忌話題，從未見過老師如此多話的學生，才隱約可以窺見廖繼春深藏心中的想法。
而且，雖然廖繼春後來在畫壇極具威望、又待人親和，與政府各界關係都十分良好，他卻始終婉拒加入國民黨。當時師範大學的師生是必定會被遊說入黨的「重點部位」，廖繼春也被自己的學生和長官遊說多次，但，廖繼春就是就是沒入黨。
為什麼有種想哭哭的港覺，唉唷，那個時代的真男人啊。
- 註：林茂生博士（1887－1947）是台灣第一位留美哲學博士，1929年取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學位，主修教育哲學；返國後致力於教育事業，曾任教於台南長榮中學、台南師範學校、台南高等工業學校（今成功大學）等校。
1945年，林茂生在台北中山堂發表「慶祝台灣光復」演說，亦協助國民政府接收台大，並代理文學院院長一職。同時，他與前《臺灣民報》系從業人員創辦《民報》，擔任社長，《民報》選在10月10日發刊，可見原本對「祖國」有所期待。但《民報》多次刊登針砭弊政的社論，於1947年3月8日被迫停刊；3月11日林茂生被國民黨特務自家中帶走，推估於11日至16日期間遭到殺害。
溫馨師生情：雲和畫室和五月畫會的誕生
到師大任教後，廖繼春在雲和街上的日式宿舍，也成為他的作畫及教學的畫室，就叫做「雲和畫室」。
1957年，師大學生劉國松、郭豫倫、郭東榮、李芳枝等人，因為嚮往法國「五月沙龍」的精神，創立了以師大美術系校友為主要組成的「五月畫會」，以大膽、自由的風格，成為50年代重要的前衛畫會團體。其中，借宿在雲和畫室的劉國松，是五月畫會最主要的領導者（為什麼會住老師家？師大宿舍有整潔檢查，劉國松因為環境太髒亂被教官退宿，幸好有廖繼春老師救援，讓他住到家裡，當助手打工換宿ㄎㄎ）。
其實在五月畫會成立前，當時極負盛名、以思考批判見長的「李仲生畫室」門下學生們就經常聚會交流，已有意籌組畫會──也就是後來的「東方畫會」。
但是，白色恐怖期間搞結社實在太容易被扣帽子了，據說李仲生老師一聽到「畫會」就嚇到不行，甚至關掉畫室遷居彰化。不過年輕人根本沒想那麼多，之後就開始私下活動惹，並在1956年向政府申請登記，卻未獲核准，直到隔年籌錢辦畫展，畫會才正式成立，結果反而比五月畫會晚了幾個月。
相反的，五月畫會因為有重量級的師大廖繼春教授鼓勵相挺（後來自己也加入畫會，老師人好好），成立的過程非常順暢。
五月、東方兩大畫會，是帶領台灣戰後美術走向現代化的重要轉捩點，而五月畫會雖然由師大校友組成，但是成員並不墨守師大的學院風格，劉國松等人大力提倡抽象表現的前衛路線，甚至發文攻擊寫實主義畫家（對啦，當年這些屁孩就是狂嗆李石樵和李梅樹啦），在報紙上引戰嗆成一片，啊，在那個禁忌的年代，年輕人渴望衝撞體制、自由奔放的風氣啊（遠目）。
師大學生回憶起廖老師，雖然貴為省展審查員，但是不管省展、台陽展大咖畫家如何勾心鬥角，老師都從不說人八卦。學生請老師看畫，廖繼春也從不給壞的批評，對學生總是很客氣，畫作不管好壞，他總是說：「趣味！趣味！」（學生：阿到底趣味在哪？）最多就是會點出畫得特別好的地方。這種只鼓勵、不批評的教育方式，不知是不是也受田邊至的影響？總之，在廖繼春的門下，學生有很大的空間可以做自己，雲和畫室可以說五月畫會的搖籃啊。
求新求變，一路演變的藝術風格
廖繼春小時候因為貧窮，不知道油畫是啥，一開始還拿油漆來自學油畫，直到去台北念師範學校，看到日本人在路邊用畫布寫生，才知道油畫是這麼一回事。沒得學，就買東京的油畫函授課程照著亂畫（為何我腦中又浮出鮑伯・魯斯的大鬍子：「你看，這是不是簡單呢？」……），直到考上東美，他才真正開始學習油畫基礎。
因此，早期廖繼春的油畫，仍然是以堅實的素描為基礎，創作寫實油畫。從台展特選的〈裸女〉、帝展入選〈有香蕉樹的院子〉，都可以看得出來他早期的寫實能力。
1933年，廖繼春與陳進受邀成為台展審查員，這是台展首度啟用台灣籍的評審。同一年，台展邀請到重量級的日本油畫家梅原龍三郎（Umehara Ryuzaburo，1888-1986）來台評審。評審結束後，廖繼春便負責陪同梅原龍三郎在台南旅遊、寫生，在大師旁邊幫忙提畫箱。
看著梅原在畫布上這邊塗一塊、那邊塗一塊，廖繼春心想這畫怎麼畫一個星期都還不成形，結果到最後一天梅原把線條輪廓勾一勾，哇！畫面瞬間完整！太厲害啦！！！
梅原龍三郎的創作方式，其實就是利用塊狀色彩切分出畫面空間，畫家眼中所見的光線、色面，詮釋成個人獨有的造型，最後再以線條勾勒、聚攏已堆砌好的空間，於是才有一揮即成的錯覺。
這一年間，廖繼春三度陪同梅原寫生，親炙大師風采的他，想必對於這種畫法非常欣賞，根據師大學生回憶，每次廖老師畫模特兒，也是那邊塗一塊這邊塗一塊，學生看得霧煞煞的時候，突然裸女就完成了！
在進入師大任教、參加五月畫會的期間，廖繼春也開始尋求風格的突破。他曾拜託在美國的兒子寄回康丁斯基畫冊，推敲抽象主義的音樂性與和諧韻律，從寫實主義慢慢踏入抒情、抽象主義的時期。
晚年的廖繼春又回歸半具象、半抽象的風格，抒情抽象主義探討形式的韻律，野獸派用色追求純粹與對比，而廖繼春則在一步步的實驗中，開拓出個人獨特的粉紅色與藍紫對比色，一直到1976年臨終前的東港系列畫作，都大量使用這套「粉-紫-藍」的色調。這套用色技巧甚至影響了後來嘉義的陳哲畫室，形成嘉義美術學子獨特的繪畫風格。（筆者：所以我以前就一直納悶嘉中畢業的為什麼都很愛用藍紫色畫陰影，原來脈絡這麼長啊……）
事實上，粉紅色正是廖繼春長年寫生的心得結晶。台灣水氣豐沛，日出、日落時分，晨光暮色經常折射出溫軟的粉橘、粉紅色彩，而陰影中的山丘樹木則在視網膜上形成對比的藍色、紫色。廖繼春畫作的色彩，稱之為另一類型的「台灣紅」也不為過。
溫柔寡言的廖繼春、雖然貴為大師卻從不擺架子的廖繼春、疼愛學生的廖繼春、絕不說人短處內心卻有一把尺的廖繼春，家庭美滿的廖繼春……要為大師做一道家常菜，只好呼喚粉紅色的力量──櫻花蝦（香腸）蛋炒飯！
櫻花蝦（香腸）蛋炒飯食譜
食譜材料
- 櫻花蝦一碗
- 隔夜冷飯適量
- 雞蛋兩顆
- 青蔥一根
- 香腸兩條（後來加的忘記拍了）
食譜步驟
1. 熱鍋，下油，中火先把象徵粉紅力量的櫻花蝦倒下去炒一炒，逼出香味就可以撈起來放一邊備用。
2. 原鍋不用洗，繼續中火，把雞蛋打下去，稍微等一下，等雞蛋凝固一點再翻炒，就可以炒出很漂亮的金黃色蛋塊，也是撈出來備用。
3. 倒多一點油，開中大火，把飯倒進去，飯上再淋一點橄欖油，然後炒炒炒，直到糾結成一團的飯粒鬆開來，變成愉快的跳舞飯粒。
4. 把剛剛炒好的櫻花蝦、蛋、香腸（為什麼有香腸偷渡進來，是因為我覺得光是櫻花蝦料有點少……其實用味道偏甜的台式香腸會更對味，不過暫時拿德式香腸將就一下。）還有象徵綠色的蔥花都倒進去，灑一點鹽、胡椒調味，然後把這些都翻炒均勻。
5. 一大盤既樸實、又色彩繽紛、還隱含聖誕氣息的櫻花蝦香腸蛋炒飯上桌啦！
廖繼春與妻子林瓊仙都是虔誠的基督徒（據說廖老師一開始是因為要追師母才加入教會……），他曾說身為基督徒，對於自己受到眷顧的一生，只有感激而已──一個來自鄉下的失恃孤兒，竟能在藝術中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地！見證平凡日常中，絢麗的不平凡。
12月到了，祝天上的廖老師和各位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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