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國防疫觀察筆記 二

2020/03/23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這周看最多的就是我家的窗戶了(示意圖,非當事窗戶)
3月16日
  去電影院看一部早就預訂好要來看的電影,可能因為疫情電影院沒什麼人,我看的片是已經上映三個月的舊片,影廳一開始只有我一個人,直到開演前一分鐘才有兩個觀眾也走進來。
  購物中心有些商店關門,幾間連鎖服飾品牌在門口貼上為了整個社區的健康與安全考量,因此關閉品牌全部的店面,指示消費者可以上網購買。一間知名電子產品品牌也關閉商店,不過店門口有一些店員站著跟客人交談。有一些商店(主要是販賣食物的)貼出告示說現在不收現金,只收在E國流通率非常高的塑膠卡,因為使用塑膠卡的時候都是客人自行操作,店員不會碰到卡,更沒有現金流通可能的細菌。此次流行是否有可能讓本來就在E國很弱勢的現金真正面臨消失的危機呢?
  晚上去餐廳吃飯,平常下班時間很繁忙的區域幾乎沒什麼人。吃完飯回家的路上酒吧也都是幾乎空的,平常下班時間酒吧都會站滿人。
  E國首相從今天起會每天開記者會,今天的記者會提到請大眾盡量減少社交接觸以及大型群聚場所,尤其是酒吧(E國國民最仰賴的社交場所)、劇院(L市擁有非常多的劇院,每天晚上都有幾十齣劇在演出),也鼓勵在家工作。記者會完,L市其中一個最大型的展演場所宣布立即停止所有演出,也關閉建築,不過發出的新聞稿提到展演場所的工作人員收入仰賴售票收入,所以如果可以請觀眾將退票的錢轉移到此場所的緊急基金以幫助相關工作人員度過難關。L市有名的劇場街上也有一間知名劇院宣布暫停演出。
3月17日
  早上出門工作的地鐵上很明顯的減少非常多的乘客。我搭的這條線至少是平常的一半以下的乘客量,不過同事搭另外一條地鐵卻說很滿,似乎每一條線人們出門通勤的狀況不一。
  中午之前就收到消息說L市某公共藝廊即將關閉,到下午收到更多博物館及藝廊關閉的消息。可以說L市最有名的幾間大型博物館都決定暫時關閉。有些博物館有給出期限,基本上是預定關閉一個月以上。大部分的場館都沒有給出關閉的期限,而是「等待進一步的通知」。博物館及藝廊是L市市民休閒娛樂的中心之一,搭配上昨天關閉很多的劇場,可以說都是L市聚集很多人的人潮熱點,不只市民,觀光客也會特別為了博物館及劇場到L市觀光。我進行志工服務的博物館也宣布從明天起關閉,志工們的網路群組互相留言要保重,期待很快過去我們可以再見到彼此。
  E國首相今天的記者會聚焦於對於疫情影響的產業與家庭提供經濟上的協助。並且提出「我們必須要像戰時的政府一樣」考慮到E國曾經在過去幾次戰爭全國動員,最後獲勝,或許某種程度上是要喚醒人民的警覺跟團結心,更甚者還可以進入國族英雄的敘事,不過目前還沒有到這個路線上,暫且不表。
3月18日
  出門工作,應該是短期內最後一次為了工作出門了。地鐵即使是平常最滿的那條線,今天也有座位可以坐。週四的活動結束後公司也暫時休息。一位周六還有見面聊天的同事聽說趕上最後一班飛機飛回自己的國家(位於南歐)了。主管宣布下班時如果想搭計程車可以搭,公司可以付錢。來參觀的客人明顯非常少,大多也是有特別目的才來的。部門同事跟客戶討論要不要回鄉下的話題,兩人最終達到的共識是鄉下比較好,可是真的太無聊,會無聊死。看來E國上流社會(公司的業務簡單來說是奢侈品流通,因此客戶跟正式的員工某種程度上都至少是中上階級的人—或說至少是想要往上層階級邁進的中產階級) 從十七世紀到現在談論的話題都沒有變過?同時也覺得狀況真的越來越像戰爭,還要考慮從城市疏開到鄉下。也看到部門同事們跟客戶打招呼時不握手,而是戲謔的說我們現在要改成碰手肘(elbow bump)了,然後嘻笑著互碰手肘,還有同事跟客戶準備握手,兩人手都伸出來了在碰到前一刻提醒對方現在不能握手,要改成碰手肘。
  被加入一個海外台灣人疫情自救會的社團,社團主旨是互相幫助,說如果有症狀的人可以po在社團,讓社內醫學相關的成員提供建議跟協助。真的很多人po出自己的症狀。也有心理師或相關領域的專家提供大家照顧心靈健康的方法,有一些真的很有用。
  更多博物館宣布閉館,連我鍾愛的獨立小電影院也宣布暫時關閉。不過卻看到L市另一間獨立電影院宣布他們要持續開放,並且降低票價,但是把影院的容客量減少到一半以增加人群距離。
  E國首相今天的記者會宣布周五開始關閉學校。前幾天都還堅持著還不到關閉學校的時刻,今天卻宣布關閉了,原本預定舉行的大考也不舉行,同時還提醒年長者千萬不要因為學校關閉就照顧孫子,這樣會增加感染的風險。
3月19日
  在家工作的一天。室友們早上在我工作時去了一趟超市,沒有買到麵粉,也依舊沒有義大利麵。昨天跟周一在不同的群組都收到了謠傳L市會lock down的消息。甚至其中一則的來源還說有附上軍隊在L市行進的照片,隨手搜尋了一下就發現照片是假消息。台灣的朋友也傳來訊息問L市是否真的要封城。昨日首相說的是如果時機到了,不排除採取更進一步的措施防止L市的市民流動。可能是被超譯,也可能是猜測變謠言。感受到官方發言→本國媒體報導→外國媒體報導這樣一系列的意思傳達改變。
  據說有台灣學生發起連署要求政府支援海外留學生。
  V博物館宣布新的特展日程,延後了一個特展並取消了一檔展覽。
3月20日
  V博物館的志工群組在無法去做志工的時候,開始在群組裡面聊做麵包,買不到衛生紙之類的話題。老先生老太太還是蠻愛開玩笑的,其中一位阿姨說如果下周你們聽到有雙屍命案在L市東邊,那可能就是我們家。大家紛紛抱怨買不到酵母/麵粉,或從櫃子裡挖出已過期三年的酵母。
  E國首相今天的記者會宣布要即刻關閉國內所有的酒吧餐廳、劇院、健身房以及大部分的商店,餐廳只能提供外帶。並且「史無前例」地準備提供80%的薪水補助給受到影響的員工,加上因為下個月即是報稅季,也延後所有公司繳交消費稅的時間。關於薪水補助,我好奇的是英國流行的零時合約(Zero hour contract)可以獲得補助嗎,這點值得繼續關注懷疑。我的e-mail信箱在晚些時候就收到幾個品牌寄來的信告知他們即將關閉旗下所有店面,請顧客轉移網路購物。
  即使關閉酒吧簡直就是要E國人的命,但觀察了一下網路上的留言討論,基本上都是贊成這個措施的。很多人也對提供薪水補助這個政策讚賞,認為這可以幫助到被迫關閉的商店員工。不過當然,這裡必須記得我觀察的網路平台是很容易使同溫層聚集的,這並不能代表大部分E國人的感想或心聲。
  因為阿姨朋友的建議,我決定要在超市關門前一小時去碰碰運氣買些好久沒有買到的民生用品,聽說超市會在關門前補貨,因此這是個很好的時機。我確實買到我需要的麵粉了,可是超市架子空架率還是非常高。就連復活節一定要吃的熱十字包都沒有看到蹤影。晚上買菜是個好主意,人很少,輕易就可以保持距離。
  超市開始在結帳的排隊區用膠帶劃格子,規定排隊的人要站在格子裡面以保持規定的兩公尺距離。路上經過的餐廳紛紛貼出公告說改為只提供外帶,幾家咖啡廳很直接地把桌椅都疊了起來,不提供任何可以坐的位置。咖啡廳也不再使用客人自己帶的環保杯,但依舊提供折扣。
  收到V博物館的展覽安排通知,目前進行的展覽會如期拆除,我很懊惱還沒去看其中一個大展.......,只能期望還有機會在別的地方看到。
3月21日
  天氣很好,決定出門散散步。家附近的河岸邊人很多,比平常出門散步的時候看到的人數還要多,有些是家庭出來遛小孩遛狗,有一些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讀書。還有一台冰淇淋車吸引放風的小朋友們。感覺路人們都有意識的在維持建議的兩公尺距離。
  某以照片為主的社交平台推出「待在家」的標籤貼圖,讓使用者可以一次看到自己追蹤的朋友群當中有使用這個貼圖推廣待在家裡的貼文。社群媒體在這波待在家防疫中一方面可以強調自己的企業社會責任,一方面似乎也可以試用更多未來可能的獲利模式,好像是個不錯的時機。
  一些超市開始放出臨時工的職缺,主要是倉庫或是線上購物的理貨員。
  首相今日的記者會是請農業部門出來呼籲國民不要囤貨,不要恐慌購買。確實超市每天都會補貨,今天也看到路邊擺了一攤賣蔬菜水果的,只要可以出門,新鮮蔬菜水果還是買的到。不過肉還是不好買。
3月22日
  我居住的區宣布關閉區內所有公園。很多人在推特的發文底下質疑是否措施過當,因為首相的記者會說可以出門運動。區內首長表示因為發現公園太過擁擠,無法保持規定的兩公尺距離,因此只好關閉公園。晚上發現大概是因為L市市長希望市民除了買菜或非常必要的運動不要出門,所以才有關閉公園這個決定。L市確實是目前E國的疫情熱點,市長有此發言,跟中央不同調,好像也不意外。
  鄰居二人組有一人幾乎每天出門散步買菜,另一人可以完全待在家中都不出門。對於出不出門,每個人對於「必要」的定義不同,每個人對待在家裡的忍受度也不同,在真的有強制的法律或其他措施(例如關閉公園)出來之前,都必須自己做判斷。
  首相的今日演講強調待在家裡的必要性,並說「不要以為新鮮空氣可以增加某種免疫力」有點酸卻又實際的英式發言。
本周總結
  跟預想的一樣一切進入一個迅速發展的狀態,是沒有到失控,但是如預期的一樣往所有公共場所都關門,避免出門的方向急速前進。L市地鐵公司幾次發信來告知地鐵減班訊息時,都說搭車的人數大量減少,感謝市民的配合。新聞也報導地鐵搭乘人數減少了70%。
  天氣變好,春天真的來了,陽光跟花都在外面,但也只能忍著不出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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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
SC
20代後半,人類學/藝術史作為名義上的背景。從新店溪畔搬到泰唔士河畔,2020年遷居鹽水溪旁。在各地的博物館偶爾打滾偶爾掙扎的生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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