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嚴選
일 년째 (一年)

2021/04/20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悼 金銀美 씨

親愛嘅小美、내 아내:
呢封信雖然係寫俾你嘅,但同時地,亦都係一封公開信 — 喺㗎,而家好多人識你㗎喇!所以,麻煩你著返件靚衫、化好個妝、然後乖乖哋坐定、聽我訓話。
Colette 同我講,話你同我分開之後,學咗十幾年中文;而之前我又教咗你咁多廣東話。我諗,你應該應付得到呢封信嘅文字。
首先呢 — 衰 Be!臭 Be!低能 Be!你隻百厭金銀蛋!너는 바보야 !點解你要咁傻,有病都唔同我講一聲?點解你要自己一個去面對咁嚴重嘅病、然後打敗仗就自己走咗去、丟低我一個喺度?就算你搵我唔到,只要你搵你個 Colette 姐姐,佢一定可以聯絡到我,我一定會趕到嚟你身邊,陪你行埋最後一段路。點解你咁都唔搵我,自己一個孤零零咁走?
你知唔知,你呢個決定,留低一個將會跟我一世、然後帶埋入棺材嘅遺憾俾我?
喺我最傷痛嘅日子,我甚至好認真咁諗過,我可唔可以好似《What Dreams May Come》咁,將你由另一個空間帶回人間?或者我留低喺你嘅空間陪你?有時我又會諗,你會唔會化身成 도깨비 ?你會唔會附咗喺我把掃把上面?定係我支結他?上次條 A 弦𠝹損我,喺咪你嘅傑作?
有次,Moinmoin 誠惶誠恐咁望住屋企走廊尾,好耐都唔肯行開。Neko 成日周屋跑跑跳跳,好似你當年喺屋企扮超音鼠咁;係咪你返咗嚟同佢哋玩?
然後,點解你咁多年,都唔搵返個伴,要自己一個孑然一身咁過日子?點解你唔遵守承諾?喺我哋呢段關係最尾嗰半年,我經常同你講,我唔值得你為我付出咁多;每次你都拗贏我。所以,今日我都唔打算再問你呢個問題。我只係想問,我哋其實有好多方法,可以將對方收埋喺心底、可以細水長流咁掛念對方之餘,亦可以繼續好好咁過日子。點解你要選擇一個咁孤單嘅方法?
為咗一段五年嘅感情、為咗一個好似我咁嘅人而犧牲自己嘅半生幸福;金銀美呀,我知你傻,但我真係冇諗過,你會傻到呢個程度……
但同時地,我亦都好感激你對我嘅愛。雖然我從來都冇宣諸於口,但呢廿年以來,你嘅愛令我非常自豪; 고마워요。
其實我同你,呢啲係宿世姻緣、定係撈亂骨頭呢?究竟係緣份定係冤孽,令我哋呢世要糾纏廿年,最終都係悲劇收場?你喺另一個空間,可唔可以打聽一下箇中原因?
二十年,七千三百零五日。雖然喺呢七千三百零五日裏面,有大部份時間我都唔喺你身邊;但係,我從未試過有任何一日冇想起你。每朝早梳洗嘅時間,其實就係「金銀美時間」。好多時我嘅思緒冇特定嘅方向,只係諗起你,或者心裏面問一句:小美,你好嘛?
小美,我哋分開之後呢十五年,你過得好嘛?
我諗,我餘生都唔會有勇氣,去知道你嘅答案。或者,到有朝一日我同你再見嘅時候,你親口話我知啦。
你嘅突然離去,就好似喺你身邊嘅人當中,引爆咗個小型核彈。我哋每一個人,心靈上都受咗唔同程度嘅創傷。表面上,我哋每一個,隨住時間嘅洗禮,都好似已經接受到,你永遠唔會再喺我哋身邊呢個事實;但同時地,冇咗小美嘅世界,從此亦都唔再一樣。
自你去後 什麼都匆匆彷彿似舊
但面上的歡欣總不似舊
和人們在說笑 由從前逝去了
而心卻困在 曾共你過的每一秒
以往永遠在心裡 你的聲音 一切往事
仍在我心 仍不可缺少
懷緬 和你總一雙一對出現
懷念 曾在天天親過的臉
為甚時日在轉變
曾醉在一起的心 到這一天
怎已經改變
어머님 理所當然,受嘅打擊最大。作為媽媽,白頭人送黑頭人、親眼送別自己個寶貝女嗰一種肝腸寸斷嘅感受,我呢世都冇可能明白。喺你離世之後,我同佢再一次連繫起嚟。呢大半年時間,我同佢經常聯絡;어머님 一點一滴咁,向我表達咗佢對你嘅思念,同埋種種昔日嘅往事。
喺你離開之後,어머님 嘅身體狀況亦都大不如前。可能係之前中風嘅後遺症,或者係因為處理你嘅後事而積勞成疾;個多月前,佢嘅冠心病又有復發嘅跡象。還好發現得早,佢已經接受咗第二次嘅搭橋手術,一切順利。而家有私家看護同美恩照顧佢,表哥亦都有抽時間探佢;喺我寫呢封信嘅呢一刻,佢已經完全康復。
小美,你放心,你媽媽即係我媽媽,我會盡我所能照顧佢。
雖然美恩亦都有同我講過,你爸爸嘅健康問題,應該比你媽媽更嚴重。但如果我喺呢度同你講,I don’t give a toss about that man,我相信你會完全明白、亦會 100% 認同我嘅諗法;係咪?
對於一個令我同你痛苦二十年嘅人,我仍然未有呢個胸襟去原諒佢兼照顧埋佢;好抱歉,我未有咁偉大。
自從你病重之後,떡볶이 已經搬咗返去同你父母一齊住,你都應該知道喇。你離開後,聽어머님 講,떡볶이 間中都會喺屋企四圍搵你,有時又會守住個門口,等你返嚟。어머님 話,佢好鍾意守住個衣櫃,有時又會走入衣櫃搵你;你以前係咪成日都喱埋喺衣櫃同佢玩捉呢?
어머님 將你間房佈置過,而家變咗떡볶이 嘅睡房。어머님 話佢活動嘅時間唔太長,有時亦都唔係太鍾意去散步;始終,佢已經接近十七歲、係老人家嚟喇。
我仲記得,當年我返漢城探你,你 show 俾我睇你點教 떡볶이 擔包薯片俾你。然後我襯你瞓咗,偷偷將你啲薯片換晒 M 巾,等你再叫佢擔薯片俾你嗰陣、變咗擔 M 巾俾你嘅情境。
我好掛住你哋呀。
除咗我之外,你個鬼妹姐姐都好掛住你。
你姐姐係你屋企人以外、第一個收到你嘅死訊嘅人。當日佢將你嘅死訊告知之後,因為喊得太耐,哮喘病發作;要 Daniel 飛去 DC 陪佢睇醫生。佢病好之後,過咗聖誕,就直接辭咗佢嗰份做咗成廿年嘅工。後來佢同我講,原來你呢十幾年嚟,不斷咁叫佢放低工作、多啲關心屋企人。喺你離開之後,佢終於下定決心,換一份比較清閒嘅工作,放多啲時間喺 Daniel 同一對小朋友身上。
佢哋一家人喺五月去過公州拜祭過你,我諗你都應該知道喇。Jonathan 同 Nathan 仍然未能接受,佢哋嘅姨姨突然離世。我聽 Colette 講,佢教兩個小朋友喺掛住你嗰陣,就寫信俾你。我諗,你呢段時間都應該收到佢哋唔少信喇。
聽 Ricky 講,你咁多年嚟,都未曾原諒過美恩。其他人唔知,但我冇可能唔知:口硬心軟嘅你,其實早已原諒咗佢;只不過你唔想同佢再有任何親密嘅「姊妹」接觸而已。Ricky 亦都有同我講,Natalie 自幼稚園開始,就由你親自教佢英文,直至你病發為止。Natalie 由呢個學年開始,就喺 LA 升讀高中喇!聽美恩講,佢嘅英文水平,足夠應付日常學習同埋社交。作為 이모 兼老師,我諗你會為佢感到自豪。
講啲得意嘢你聽吖!Jonathan 愛上咗 Natalie 呀!
Colette 同我講,Jonathan 喺公州之旅中,已經對 Natalie 一見鍾情。但係個傻仔盡得佢媽媽嘅「木獨」遺傳、開口夾著脷、叫咗 Natalie 做「細眼姐姐」。其實去到呢個位,我第一時間諗到嘅係:你有冇整蠱你個姨甥仔呀,百厭小美姨姨?!呢啲係咪姨姨拍後尾枕?(笑)
然後喺八月尾,美恩趁開學前,帶 Natalie 由 LA 去 DC 探 Colette,佢哋又再有機會見面一星期。呢次聽聞阿仔學精咗,除咗唔敢亂講嘢得罪「姐姐」之外,仲開始識照顧女仔,又會買嘢俾人飲、搵位俾人坐!不過,由你個傻吓傻吓嘅姐姐教佢溝女,我始終唔係太放心;希望 Daniel 會有啲「不傳秘技」傳俾自己個仔啦!
睇住我哋身邊密友嘅下一代開始發展「關係」,呢種感覺,既新鮮又陌生;其實非常感概。遺憾嘅係,我同你都冇下一代,否則睇住佢哋做朋友、兄弟、姊妹,甚或延續我同你嘅未了緣;其實都會係件美事。
惠晶同我講,佢會喺小朋友開學之後,去公州探你;佢話會帶埋欠你嘅兩支燒酒俾你。由始至終,我都覺得你同佢嘅姊妹關係,係最不可思義嘅。
至於我 — 我諗,你都已經讀晒我為你而寫嘅故事、我同你嘅故事。希望你會喜歡,我選擇公開嘅故事,同埋我選擇留喺心底、只有你同我知道嘅故事。要用筆墨去形容我眼中嘅小美,其實好困難。我希望你會滿意,我筆下嘅金銀美。
唔需要太擔心我,我亦都已經從你離世嘅陰霾之下、漸漸適應過嚟。好多謝你喺我最落魄嘅時候,用兩首歌去挽回我嘅性命。我應承你,我會好好活下去;노력해 볼게 널 위해 살아갈게 。放心啦,Winnie 會好好照顧我 — 佢同我同你,係同一樣嘅人;呢一點,我相信你都感覺得到。你同佢,都係我一生中最愛嘅人。
喺我有生之年,我仍然會堅守百濟公主嘅承諾。
其實,我仲有好多說話想同你講;但係千言萬語、難於啟齒。有啲嘢,都係留返喺我同你之間啦。雖然我已經戒咗酒好耐,但我今晚仍然會同你乾一杯,希望你會喜歡我為你挑選嘅 single malt。萬般帶不走,唯有飲杯酒。
希望喺另外一個空間嘅你,超脫於一切疾病嘅痛苦之後,可以愉快咁生活。希望我哋可以有緣再見。
은미 씨 내 바보야 사랑합니다 영원히 사랑해요.
당신 남편
2018년 9월 18일 당신 사망 후 1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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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dium 累積超過一百萬 claps 嘅廣東話作者。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系列、《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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