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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艾蜜莉、蘇珊,還有遺失在山徑中的我(下)

2020/11/07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在綠色植披襯托下,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裸露的岩塊,顯得粗肥而潤澤;往遠方望去,是許多房屋聚集的城鎮,人們遮蔽風雨的所在。(photo by許婉姿)
旅行第十天,蘇珊和我前往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 沿路上天氣不穩定,有時候起風,忽然落下斜斜雨絲,轉乘月台上只有一對金髮高大的中年夫妻與我們同時候車。陰鬱,靜謐,直到纜車順利上山,景象豁然變化,嘈雜喧嘩氣氛漸次鋪展開來。
那日天空陰鬱,夏令營師生們的歡甜笑語,為眾人點亮日光、燃燒溫熱之柴。(photo by許婉姿)
原來是兒童夏令營正在舉辦活動,學員大約從六七歲到十二歲,高矮參差,一律穿上螢光短袖衣服,領巾和帽子則分成橘色和紅色兩種,大約是為了區分年紀兼分組競賽吧。學員簇擁在一起,專注看著領隊和講師,分不出來是興奮或者害怕,因為領隊身上揹了一隻幾乎像手臂大的蜥蜴,牠靜悄悄如雕像,又在無法預期的頻率中竄動鮮豔的尖頭、長尾。學員們間或驚呼一聲,哦!
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生態繁複,灌木扶疏,枯葉間雜著橡實和松果,吸引著松鼠和野鹿,附近農地主人總要為甜美果實而喜悅擔憂。然則,這座山上擁有兒童的歡笑和話語,空氣變成活潑可愛,連修道院、博物館都明亮可親。
或許是沒有信仰的關係,我不抗拒也不特意追求。進入教堂和聖器收藏室,腦袋放空,思維反而清明,一切的美、技巧、聖經故事,純粹自然底來到眼前,特別是遠觀黑臉聖母的時候。儘管評論家從題材表現、藝術手法來確認,她屬於羅馬時期風格,但是我所看見聖母瘦長光滑的臉頰上,鼻樑細而直挺,眼睛有杏仁形狀的圓飽,眼角略略拉垂,眼神空白望向無人知曉的他方。她坐著,雙膝夾著她的小男孩,單手環抱著小男孩單薄肩膀,就像一個勞動女子歇息時安安靜靜的日常。勞動人生的青青忘憂草,大概就是這樣吧。
……(部分內容屬於付費閱讀)
「反正飛機掉下來,這條命就算結束了。」睡前閒聊時,她這樣說,我既驚訝又認同。這一年,蘇珊三十六歲。
我的年紀介於蘇珊和艾蜜莉之間,生活精采度亦然:工作尚可,愛情持續,家人愛護我,灑脫一點,可以活成蘇珊,牽掛多一些就是艾蜜莉。可是偶然和巧合始終沒有發生,我一直走在自己的故事裡,有時候以為就要看見故事的結局:婚嫁,育兒,退休,老去,而事實將如此嗎?神仙巨人不肯攤開手掌心,含藏的命運就在當下和未來,讀書,思索,笑涕,以及每一次疼痛抉擇。如果盈握的手掌能夠伸展開來,我期待看見過去非常久遠的年代裡,人們的別離,愛慾,艱苦,悔恨,是否在現代一遍遍輪迴?
撥去時間縱軸,橫向凝睇艾蜜莉、蘇珊和我,暫且並肩而走,卻沒有任何撞擊力道促使三人相疊合。始終是三條平行線,彷彿鐵道延伸向前奔赴遠方的命運。旅途中,我們總是睜亮眼睛、耗盡聰明,看看這世界不可觸碰的危險,同時洞見他人幸福的可能,然後把自己捲入一場場複製和包裝之中;我慢慢感受到,所謂三個陌生女子的旅行,大約是在他人注視下認識,拆解陌生的自己,復原成散落一地的零件和卡榫。當命運來臨,再組裝成新的自己。
而今,千山萬水,來到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山頂上。起初,蘇珊和我沿著窄仄岩壁棧道共走一段路,當雲霧蒸騰圍攏過來,二人就分散了。我應該是繞過幾個彎道,再右轉出去,視線鬱鬱的完全看不清楚,但是草葉的形狀,石縫間的光影依稀在改變。偶爾可以分辨出鮮豔衣色的遊人從前方走來,或者外國語言在耳邊響起。一切都在茫茫水氣中,浮沉,朦朧,逐漸的,無法再發現任何遊人蹤跡。
從腕上手錶時間來判斷,大約走了十五分鐘,應該不是一段長遠的路,卻已經孤立在如荒島的山崖。還要繼續往前嗎?空氣濕涼,我只穿一件短袖上衣。 一文不明,完全的寂寞。 純粹的大自然丰彩在招手,它快樂哼著歌。 我決定繼續往前走,讓雙腿敲打爽快的節奏。 十天前,剛剛掮上背包、轉身離開的瞬間,曾經感覺不安、害怕。啟程後一步步踩踏出自己的路徑,卻篤實無比。在生疏街道,在安靜山城,一無牽掛的觀看異國人事物,所以蹀躞前進,愈走愈遠,直到佇立在荒崖之上,看不到遊人、聽不見世塵,剩下雲的湧動、霧的迷藏、風的召喚。我多年來慣常的耳鳴驀底響亮,像輕輕敲擊三角鐵,像銀針尖尖滑過耳膜,像一隻大鳥搧動金羽翅膀飛過天際,翱翔的隱喻。如果累了,就坐下,在神仙巨人的指掌上。風從四面八方流過來,我環視岩脈、山壁、近處,雲朵羞怯,太陽的馬車準備奔跑,時間的海慢慢漲潮濕濕潤溫柔的山峰。(完)
◆ 讓音樂攪動心緒♩ ♫ ♪ ,再次一口氣讀完(上)(下)吧!
◆ 延伸:如果在教堂,一個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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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開始文字創作,陸續發表作品並獲獎,2004年出版個人散文集《天台上的月光》。2007年以部落格記錄生活點滴至今,逐漸確認了,文字是與世界溝通的方式,也是存在必然;其間十四年,在台北市擔任教職,對教育現場有觀察與思考。目前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經常苦惱於育兒,也享受屋簷下的天倫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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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圓夢的旅程。許多年前,我在省女宿舍裡閱讀了作家三毛《傾城》,似乎就在升學苦悶中看見一扇通往遠方的窗,明亮,絢彩,緩慢的愛,因而逐漸迷戀上南歐國家西班牙。往後十年,我壓縮時間(在正規學業和工作之餘)學習西班牙語,閱讀大量西班牙導遊書,直到銀行存款和勇氣儲值足夠了,我就飛向夢中的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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