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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教堂，一個旅人

踏入西班牙國土，晃蕩城市，漫遊鄉村，每每與教堂相視成趣。無論是天主教會，或者帶有伊斯蘭教氣息的建築，大凡宗教人物之聖母、聖子，以及眾多使徒們，遍布在雕刻塑像、繪畫表現、彩色玻璃、街角壁龕當中。像我這樣一個背誦西方宗教史有欠縝密又偏愛到處走動探看的旅人，經常苦惱於必須與之面對面，總覺得他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大約是文學已久久溫暖我的心房，儘管難於認同單一神祉意念，卻能夠感受到信仰的餘韻，於天地自然，於人文化成，於宗教，皆如是。我少年離家的高中生活曾經大半年寄宿在天主教會，平日若有民間陣頭，或者佛道儀式，也饒富興味底探看。二十年前至英國Sheffield遊學，寄宿家庭旁就有一座石頭教堂，但奇怪的寄宿家人從未餐前禱告，周末也毋須上教堂，迥異於我對西方人的刻板印象。一晚，我在Sandra女主人房裡談天，忍不住問她何以如此？她以手掌撫貼心胸，身體語言說明一切。

西班牙教堂裡整飭的座椅，涼冷的空氣，往往提供疲累旅人休憩喘息。印想深刻是兩次假教堂歇腿盹夢時所見的畫面：

一次在小鎮教堂，我和丈夫坐在教堂後方長條椅上，背包卸在一旁，前方聖壇圍繞著三個老婦人正為即將出巡的聖母束裝，還有五個男子在搬運沉重的聖器。聖母將近一公尺高，藍色大杏眼、粉紅膚色。她們邊討論，邊反覆拿起絲絨布、金邊披肩、長條蕾絲，圍繞在聖母的肩臂和胸襟，好像在測量尺寸，又像在進行服裝搭配，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是三個小女孩在幫搪瓷娃娃悉心打扮漂亮；直到我們養足精神離開前，三個老婦人始終被一股神秘力量所吸引，投入無盡修飾當中。

另一次在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我和旅伴蘇珊恰好走散了，只好孤身在教堂走看。這裡如觀光區之遊客恁多，竟能完全靜謐莊嚴，只有腳步聲叩叩叩在追問神靈能否給予啟示和答案。我持續移動不得閃光的相機鏡頭，尋找旅途的見證，而身旁陸續有人去排隊接近聖母，也有人去點燃白蠟燭，他們的眼淚和蠟淚一齊滴落下來，在薰香繚繞的洞穴裡，看見自己的那一道光。

▲左圖攝於巴塞隆納舊城區大教堂，黑臉聖母懷抱聖子，一手捧著黃金球體，其色澤造型皆同於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所藏。同一座教堂裡另有雪白膚色的聖母和聖子，分佇在兩處神龕中。

▲對於聖母瑪利亞的詮釋，不同教會教派或許因典籍記載相異而各有看法，然則在凡人眼中，她是母者，她是親愛，她是永恆綻放的瑰麗花朵。

▲延伸：蒙瑟拉特山Montserrat：艾蜜莉、蘇珊，還有遺失在山徑中的我（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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