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學初學者看宿霧與薄荷島

菲律賓共和國是群島國家，共由7641[i]個島嶼所組成，由上而下分為呂宋島、維薩亞斯群島及民答那峨島。我和家人前往的宿霧市與薄荷島即屬維薩亞斯群島。抵達時已經是晚上，一出機場大門可以感受到溫和的微風，門口大量的菲律賓人手中舉著牌子，找尋自己接待的觀光客，牌子上大多寫著韓文。我猜想韓國人到宿霧旅遊的風氣如此興盛，可能與韓國人十幾年前就陸續到菲律賓開設英語學校有關係[ii]，由於遊學生眾多，相關旅遊資訊自然也會豐富。

我們家人被困在長長的入關人龍中，花了些許時間才會合。等待當中門口的警察不時來關心我們是否找到自己的司機。我發現警察的帽子是做網格狀的，下面還有空間可以放紙張，不像臺灣是布，也許是更適用於四季如夏的菲律賓。叔叔猜想也許幫我們叫車他能夠抽點小費，我心想也是有道理的，且他是熱心善良的樣子。之後我們的司機抵達，在深夜飛車載我們到下榻的旅館。雖說是不合理地快的車速，但車與車之間又是極有默契地相讓，以喇叭示警、提醒。日後我觀察到這是宿霧的交通常態。雖然在宿霧市港口白天交通壅塞，但是在夜晚與小島薄荷島上，由於交通工具種類繁多、路不平，相互禮讓似乎是駕駛人彼此的默契。交通工具例如多給觀光客搭乘的 : Tricycle，分成motorbike及腳踏車，連接右側前後或左右坐的車廂、隨招隨停的吉普尼、手指比1就可以招的摩托車計程車，我猜1是指一位的意思、站立或坐式的貨車，不知合法與否地在我恰巧遇到的仙奴諾慶典當天通通開上路，將一個個興奮的菲律賓人載往現場。

在網路上查找關於宿霧的資料時，多數資料為兩大主軸 : 一、遊學，由於被美國統治過的原因，菲律賓的國語為美語與他加祿語，又因為相較西方英語系國家更便宜的關係，菲律賓成為不少亞洲人短期遊學學習英文的地方。二、觀光，熱帶海島國家似乎難以避免成為觀光勝地。

東南亞國家在當地基礎建設不足的情況下，大量發展觀光旅遊業。宿霧也應運而生的許多特殊相關行業，例如載客浮潛的螃蟹船、路上的Tricycle，浮潛老師、單位、潛具租借。雖然說這次疫情是少有的全球災難，卻也突顯觀光產業在沒有「人」的時候是如此不堪一擊。我在旅遊時看出他們想盡辦法，處處皆可謀生。宿霧市往薄荷島的船上像飛機一樣會有人推裝滿零食的車出來叫賣，長途巴士在休息站也會有賣炸雞、粽子商人上車兜售。路上一臺摩托車就能當成計程車，破舊腳踏車後頭裝一台簡易拉車也成了載客用車。跳島觀光沙洲處女島上，商人每天坐船至此，帶著海膽、鮑魚等海鮮，一台瓦斯爐，簡單的餐具，雙腳泡在海水中，烹調最新鮮的味道給遊客，一旁也有小販拿著一盒做工並不精美的項鍊、首飾，緊黏著遊客叫賣。在宿霧的擁擠車陣中，看不見像臺灣的玉蘭花阿嬤，而是一個個搬著瓶裝水在肩膀的年輕人穿梭。我看見這些菲律賓人為了方便找錢，鈔票會夾緊緊夾在指縫間，即使邊騎車也不會鬆手。還有Alona Beach沿街推銷自己的單日行程的宿霧人，有禮貌地、甚或不耐煩地拒絕他，他都是以溫和禮貌的笑容點頭回應，似乎賺錢與否也沒那麼重要。這樣人與人之間的禮貌有理，又不失尊重的距離，讓我對此行留下強烈好感。這次災情，我遇到那些可愛的人們，他們是否笑容依舊在 ? 希望疫情過去，我能很快再看見那一張張活力的臉龐[iii]。

薄荷島街道上的動物，由多到少分別是狗、雞、貓、羊、牛、豬，最讓我感興趣的是雞。包含在相對現代化的宿霧市都有不少被綁在一個個輪胎上的公雞。我想我還沒有勇氣去了解，但是能猜想他們是鬥雞。鬥雞場伴隨著青一色都是男性，雞冠的雄壯威武，也是男性陽剛氣息的投射[iv]。不知道我有天是否能如人類學家紀爾茲一樣因為一同觀賞鬥雞比賽且躲給警察追而被當地人視為一份子。

以前讀的土耳其文系，在我知道土耳其是個對動物友善的知名國家後，曾經問了土耳其朋友「流浪動物」的土文怎麼說，她想了一下，想到土文並沒有相對的概念，因此沒有特別這樣意指的字眼。這件事使我衝擊。而到了薄荷島，我更對這個概念深有體會。我意識到「流浪」意味牠應該有家卻沒有，家是一個有限制的居住環境，與對應的主人保持從屬關係。而會要把動物關到家中、農場中，是因為街道不再屬於他們，而是人類。這是現代性的概念。我在薄荷島吃的每家餐廳，只要是露天的，吃飯時都會有兩隻以上的狗圍繞身邊，等待我們分享美食。這些狗遊蕩在街上，不屬於誰，也因此不捍衛誰，所以不會兇、搶地盤，因為天地是大家的。然而少數有圍牆圍起來的房子，看得出經濟條件較佳，家裡養的狗也成了衷心的看門狗，陌生人經過便警戒地吼叫。而我們居住的旅館，是一個小渡假村，一邊連接著海，一邊連接街道，貓狗都是自由來去的。我每天踏出房間門都可以看到三隻固定的小貓，每天挑不同房間的腳踏墊歇息，也會在露天的旅館餐廳地上自在地舔毛。雖然用摸的就能發現這些骨瘦嶙峋的貓狗皮膚狀況不佳，但是這般自由自在，想必也是我們家中那些貓所難以體會的。

後記 : 距離這趟旅行快要滿一年了，菲律賓的疫情仍然嚴重，而我延遲許久沒有補上去的宿霧旅行日記依舊空著一大片。再提筆寫都不能完整撈回記憶，但是一次書寫或發布文章都能多找回一些些片段。

[i]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F%B2%E5%BE%8B%E5%AE%BE

[ii] https://iabroad.com.tw/media-report-taiwan1/

[iii] https://www.thenewslens.com/feature/asean-covid19/133090

[iv]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2228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