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後41d，下午3點，這是我提筆寫這篇文章的時刻。
網誌休息了兩個月，白頭髮多了兩百根，腦細胞死了兩萬個。兩年沒整理過的手機相簿，從書本的隻字片語、影劇的片段花絮，一夕之間全成為某個小生物的一顰一笑一哭⋯⋯。是的，時間的概念不再是幾月幾號，而是幾m幾d；下午3點耳邊響起的不再是文青女神陳綺貞的歌聲，而是餵奶前的哭嚎；電腦旁冒著熱氣的不再是美味的黑咖啡，而是發奶茶。
這是——「母親」一詞的入場券，而且，一旦售出恕不退換，一旦進場別想出來！這兩個月，生命經歷著各種前所未有。夾雜著身與心的劇痛之後是，疲憊憂鬱，在每個張牙舞爪的夜半不經同意地來訪。這條路，沒有試用期，沒有標準流程與正確答案，就算護理師每每叫我們用1-10形容陣痛指數，每個人的痛卻都是如此不同、獨一無二，孤獨地經歷著。
懷孕、生產，就是這樣。
人們都嚷嚷著那是美好開心的過程，但懷孕很疲憊、生產又很殘忍，恢復的過程，那就是難堪。－《產後調理院》
在經歷了不忍目睹的生產過程——破水、陣痛、落紅，無止盡的內診，剃毛、灌腸，好不容易熬到打了減痛（許多產婦連打都沒得打），無法再進食如廁，如同待宰羔羊般攤在產檯上，迎面而來的是，「擠陳年大便般」不知盡頭的用力 （然而，又有哪位產婦有過「擠陳年大便」的經驗？），臉冒青筋、滿面漲紅⋯⋯沒有人知道那是打哪來的力量，直到小生命呱呱墜地那一刻，殘忍的生產過程戛然而止——通常連續劇從這裡才開始，彷彿生命的誕生只有美好的那一刻。
事實上，美好，僅有一瞬。醫師拉出寶寶（對，是「拉」出）、哭聲震天的瞬間，激動噴出感動淚水的我感受到了一刻的美好。爾後，伴隨著孩子哭聲而來，夾雜的複雜情緒，包含了緊張焦慮、疑惑不解、自責罪惡、疲憊不耐⋯⋯，無論你產前多麼樂天派，產後憂鬱無預警地說來就來，「媽媽」這個標籤，一輩子是洗不掉了。
日劇產科醫鴻鳥裡面有段話我很喜歡：「孩子如果是零歲的話，那麼父母也是零歲。」寶寶剛滿月，意味著「成為媽媽」的我也剛滿月。在社會上，我們對菜鳥新鮮人如此寬容，然而在「親職」這條路上，卻對同時也在學習的母親們如此苛刻，彷彿母愛必須內建在所有女性身上。於是，我們寧可忽視荷爾蒙真正造成的身心影響，也不容許母愛有絲毫的匱乏。
上述這一切，在懷孕以前都只是過目即忘的文字，即使是產後的現在，此時此刻的心境也已與一個月前大不相同。如果要說小生命的出現教了我什麼，我想大概也就是那陳腔濫調的二字——「當下」。當然，可以「享受」當下的話是最好的，更多的體悟則是：
只有當下是真實的。
當專案對象是獨一無二、活生生的小生命，再強壯的心智都可以瓦解，再固執的的堅持都可以妥協。什麼百歲派親密派，當夜半獨自面對著這個不知打哪來、面容神似自己的半獸人不明所以地哎哎哎，當餵完奶、拍完嗝、換完尿布⋯⋯ＳＯＰ一項項check完緊接另一個cycle即將展開⋯⋯先別跟我說什麼派不派的了，我只知道，眼前這一個昨夜的天使今天是惡魔。有人說當了媽媽後成了金魚腦，我認為那是因為頭腦知道再複雜的算計再淵博的學識，此刻都無用武之地。進入「母親」這一行，妳的ＫＰＩ是由這個無法預期的小生命來打，無論過往的履歷多麼華麗，在孩子面前，一律歸零。
你看，原本的標題是「企劃｜月子中心追劇清單！」，寫到這裡落落長，卻成了產後真心話流水帳⋯⋯又有什麼辦法呢，曾經的嗯嗯呵呵先洗澡，如今的
嗯嗯
呵呵
去
擠
奶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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