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醫豪斯》|若憑破碎之姿飛越杜鵑窩

2021/07/25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醫療美劇《怪醫豪斯》在許多方面都算是我的啟蒙作品。
一部影集能長年陪伴觀眾,必然有個能讓觀者心繫、著迷且足夠立體的角色,《怪醫豪斯》影集的主角 — 格瑞戈里.豪斯醫生(Dr. Gregory House, 簡稱豪斯)總是理性分析、善於診斷,對謎題和止痛藥成癮,擁著自負的混帳目光甩脫一切,而這多少也讓中學時期初看影集的我,對他充滿矛盾的形象成癮;而一部類型影集能跳脫框架,也需要一些對既有原則、印象的衝擊元素:畢竟大概沒人會想到,這樣的反英雄厭世仔居然也會成為救傷治患的醫療劇主角。
那麼,該從哪裡開始談起豪斯呢?
Dr. Gregory House (played by Hugh Laurie)
A heart that’s full up like a landfill
A job that slowly kills you
Bruises that won’t heal
— Radiohead < No Surprised >
《怪醫豪斯》第六季一開始,別於以往單集約45分鐘的時長,改以《破碎》(Broken)為名的Movie-length episodes形式,講述豪斯身處精神醫療機構,脫去醫生身分,作為患者的故事。摒除了原有的場景脈絡(醫院、其他醫師角色),幾乎可以視作形塑豪斯一角的延伸電影。
伴隨著Radiohead “No Surprised” 的開場,豪斯戒毒(detoxing)過程的痛苦蒙太奇,看似在這首像是絕望者搖籃曲的引導下被旁觀、疏離著,卻在描繪這受夠一切的歌詞中被同理。
關於豪斯的痛苦,需要回到影集開播以來的不可或缺元素 — 維可汀(Vicodin, 鴉片類止痛藥,用以緩解疼痛,具有成癮性),豪斯原本只用來抑制腿部疼痛,後來更用它來逃避/麻痺生活上的苦楚,後因產生幻覺而自願走入精神醫療機構。
在藥物褪去之後,以往被止痛藥所壓抑的痛楚,赤裸著並翻湧而出。No Surprised迴盪於豪斯的病房/牢房(ward),不免讓我想起這首歌的MV:主唱Thom塞在太空人的頭盔裡,隨著歌曲段落注入水流,盈滿、無氧,然後退去,重新呼吸。
整支MV單一的鏡頭,可以說是豪斯狀態的縮影,同時也預示著這「非常規的一集」的走向。即使第六季開季的「重生」之於整部影集的牽引在此時還有著變數,卻也多少改變了豪斯與「痛苦」的關係。
You look so tired and unhappy
Bring down the government
They don’t, they don’t speak for us
— Radiohead < No Surprised >
當豪斯結束了戒毒療程之後,《破碎》才算真正開始。
雖說生理上地克服了毒癮,但原先被藥物所掩蓋的種種形式疼痛在失去了維可汀的調節下,仍待豪斯尋求其他方式去直面。在第六季以前,維可汀與醫學謎題(以及解謎所需要的、豪斯也引以為傲的,不可一世的理智/才智)是他生活裡唯二的麻醉劑,一打藥錠和一個值得栽入的診斷謎團,可以讓他暫脫現實生活裡那 always screwed up(總是搞砸、混亂)的失落,假如真能一直毫無止境地嗑藥/解謎下去,對豪斯而言,這樣散亂的生活似乎也不成問題了。
但現實即是這兩種方式都有著執行上的障礙:前者最終導致了搗毀生活時序的幻覺,後者則因抽離了行醫所應有的人性所以顯得過度簡化。當然還有此前醫病關係的置換,而這多少讓失去了這關係中的權力的豪斯難以信服他的患者身分。
即使是對這樣形象的豪斯成癮的觀者(如我)來說,也難以否認在面對心理上的痛楚時,豪斯仰賴的藥物與孤僻大抵是失功能的。
伊莉莎白.庫伯勒.羅絲(Elisabeth Kübler-Ross)於1969出版《論死亡與臨終》一書中,提出的「悲傷五階段」(Five Stages of Grief)模型,恰好貼合豪斯在《破碎》一集裡所經歷反應。
  1. 否認(Denial)
  2. 憤怒(Anger)
  3. 討價還價(Bargaining)
  4. 沮喪(Depression)
  5. 接受(Acceptance)
豪斯如常的惡作劇伎倆只夠他走到第三階段,事實上在先前的劇集裡,我們也鮮見他真正沮喪的模樣 — 他總有辦法將這樣的情緒規整在合理化的思緒之下。但當他真要面對精神醫療介入,且重新詮釋他以理性武裝的防衛機制時,從不合作的「否認」、致力於惹怒院方(和自己)的「憤怒」,再到試圖證明自己官能運作良好(functioning well)的「討價還價」,皆給了他反抗機構內權威者的動能。
而產生病識與反抗醫療體制的情節,令人聯想《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事實上,在場景、服裝、情節有著多處致敬。如:豪斯準備出院的毛帽、以香菸為籌碼的賭局、偷車外出逍遙、藏匿起的藥錠...而交誼聽和領藥窗口的場景大抵也遵從《飛越杜鵑窩》所奠定出來的精神病院想像。
兩者在情節的對應上,乍看在豪斯誤讓具有妄想症狀的患者從高樓跳下後而走上了岔路 — 畢竟《飛越杜鵑窩》更著墨的是個人與體制的對立,還有選擇奪回自由意志地回歸和直面現實。但放之於豪斯身上,也許可以說先前透由他的理性所建立的、牢不可破的思想/逃避體系才是他用以禁錮自己的病房/牢房和杜鵑窩,真要頑抗的對象,或許並不是那個令他的心智發出假警報的院方。
“They didn’t break me, I’m broken.  — House 《Broken》”
彼時,縱使他浸於退無可退(畢竟豪斯的老招數都用罄了)的沮喪裡,他也終得打破自己向深處墜落的迴圈,承認自己的破碎,並認同那個確實存在的患者身分和病識感,而這才迎來「接受」,是豪斯如同酋長(Chief)破窗奔向樹林的一舉。
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經歷《破碎》這樣非常規的一集之後,開場所啟示的「重生」也許並非速效,從往後的發展看來,豪斯甚至反而稍稍落回了從前的狀態,但這樣拼湊的過程必然是緩慢而動態。至此,我們可以確定的是豪斯認為自己「只配得上慘然」的假說正被否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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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璇
謝承璇
1999,臺大心理系畢,第八屆金馬亞洲電影觀察團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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