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四川:失去歷史的異域

2021/09/22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三星堆遺址位在中國四川省廣漢縣。1986年世界震驚於此地出土的上千件珍寶,其不論在質、量、研究和物質上的價值都相當高。今(2021)年又有新的大發現,9月最新公布的消息和照片,再次成為世界性的新聞。
2021年三星堆出土的黃金面具(Credit: CHINE NOUVELLE/SIPA/Shutterstock)
三星堆和中原文化一樣都使用青銅器,同時也使用黃金、玉器。在材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差異,不過在造型上卻非常有「異域」感,甚至因此被稱為外星人的文明。類似上圖的面具呈現出來的樣貌非比尋常,濃眉、大眼(凸眼)、招風耳,非常有特色,不見於他處。
這個面具在6月中剛出土時就像一張揉皺的紙,沒有人看得出其應有的模樣。經過不到一週的修復──以古文物修復而言真的非常快速──出現在大家眼前的就是上圖一副三星堆至今出土最完整的金箔面具,寬37.2、高16.5、重100公克。
除了面具、人像類,三星堆另出土有一座別具特色的青銅神樹,因為這類樹形陪葬品為漢代中國西南特有,許多掛有錢幣,因此被稱為「搖錢樹」。此神樹主幹筆直,原高將近4公尺,相當巨大,分成三層的樹枝,每層再分出三枝,樹上結了27顆果實,停9隻鳥。主幹上另有一條龍形神獸,身體呈辮繩狀,前爪匍匐在樹座上,後爪似人手,身上還掛著刀狀的羽翅。這類的搖錢樹,樹上除了錢幣,有時也掛著西王母的圖像,高度一般在120-196公分之間,可見這棵青銅神樹的獨特,也因此成為2002年中國公布首批禁止出境展覽文物之一。
三星堆青銅神樹(Wikimedia)
雖然現存完整的搖錢樹並不多,但學者研究發現,樹上所掛的零件通常差異不大,很可能有模具統一製作,大家再依需求組合成希望的樣子。西王母在漢代信仰中,是掌管長生的神,祂出現在這類的樹上顯示神樹是墓主對死後世界的想像,也是他們通往西王母仙境的「登天之梯」。

成為「中國」的一部份

三星堆這些出土文物,之所以令人詫異,是因為它們不同於大家印象中「中國」的文物。三星堆所在的四川,雖然文物證實和中原有交流,卻是一直到戰國時代才被後來一統天下的秦國納入版圖,成為中原文化圈的一部份。
同樣在2021年出版的《秦漢帝國與沒有歷史的人》,是作者胡川安博士論文的轉化改寫。書中以西洋近代的「殖民」概念來理解三星堆的傳統會被遺忘,以至於讓後人詫異的原因,觀點相當有趣。
作者在自序解釋 「沒有歷史的人」這個概念來自艾瑞克.沃爾夫(Eric Wolf)《歐洲與沒有歷史的人》──非洲和美洲的原住民在帝國的擴張中被「發現」,成為沒有歷史的人。這並不是說他們本來都沒有歷史,而是歷史書寫、詮釋、流傳的權力從此被征服者掌握。
成王敗寇,向來有「官修」史書傳統的中國,絕對知道箇中厲害。雖然只是戲劇,但《後宮甄嬛傳》結局清楚的展現這個勝者的權利。女主角從不得寵小小的妃嬪,一路大起大落,終成笑到最後的太后,並對不斷陷害自己的原皇后說:「他日史書工筆,前朝、後宮都不會有你隻字片語。」失去歷史紀錄,即使威風了大半輩子,也如同一個「不存在的人」。
統一的秦漢帝國,主要實施中央集權的郡縣制,加上書同文、罷黜百家等政策,除了讓行政上更方便,實際上也是思想的統一。然而,被殖民者哪有不反抗的?幸好古蜀文明還是留下了令人驚豔的文物,胡博士帶領讀者從文物和文獻中的蛛絲馬跡看到,除了積極的起義,也有消極的對抗。
面對帝國勢力得進入,豪族有時武力抗爭,有時也談條件合作。物產豐富的四川,商人也是龐大的勢力,他們有時與中央合作,但也自循途徑,設法跳脫帝國法律的控制,謀取更大的利益。許多讀書人選擇不出仕,逃避帝國的支配;也有如文豪司馬相如、楊雄等,到中央任官,成為地方與中央的協調者,協助帝國讓四川成為文明的「南進基地」。
生者有不同的路可以走,從墓葬形制的不同,也可以判斷死者的意向,而四川人顯然嚮往著與中原人不一樣的天堂,所以才會有獨特的搖錢樹和畫像磚。

新的謎

2021年的新出土,除了金光閃閃的面具,發掘的祭祀坑中鋪滿了象牙、青銅器、玉器等珍貴文物,且光已經清理出來的象牙就有382根,預計還有更多未出土。玉璋、玉鑿、玉斧、玉瑗等各式玉器數量更是多得驚人,其中最特殊的是一件未完全出土蔥綠色「玉板」,疑似鑲嵌在一塊鏤空的青銅網格之中,被認為可能是傳說中罕見的「金鑲玉」。這些再再顯示古蜀的輝煌與富裕。
三星堆考古發掘現場7號「祭祀坑」發現的疑似金鑲玉(新華社記者王曦攝)
大型青銅器方面,則有一個造型特殊的神壇,雖尚未完全清理出土,但已露出部分可見三層正方形台基,上頭有姿勢迥異、大小不一的青銅人像。尤其特別的是神壇旁還有一隻乍看像是跳跳馬Rody的可愛神獸,尺吋約相當於成年柯基犬,大眼寬嘴,細腰粗腿厚臀。神獸頭上頂著一個站著青銅立人的小平台。
三星堆考古發掘現場8號「祭祀坑」出土的的青銅神獸(新華社記者王曦攝)
這個祭壇的重要性在於它描繪了一個祭祀場景,代表著三星堆的人對於世界的理解。   此外,出土祭壇的同個祭祀坑還發現見證中原文明和古蜀文明交融的硃砂彩繪青銅尊、面部彩繪的青銅人頭像等。而這次的挖掘還只是開始,相信往下還有更精彩的文物在土中等著被挖掘。而我們也將隨著更多的研究,認識現今地理上的中國,在歷史上的多元樣貌。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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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旅遊嘗鮮,卻懶惰又膽小;熱愛生活嘗新,卻怕累又戀舊。在矛盾中透過親身遊歷和書籍閱覽,抒發對歷史與文化的感想。
文字的出現是人類進入歷史時代的重要里程碑。想用文字記錄下人事時地物,首先就得賦予他們名字。透過不同時代人們的使用,這些名字乘載著諸多的故事。本專題希望透過爬梳名字背後的故事,更了解脫口而出的字詞所涵蓋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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