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習騎士異聞譚✎XVI. 人偶

2022/01/03閱讀時間約 19 分鐘
  莫葉的衣櫃裡面,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視線無法從鏤刻了細緻對稱花紋的劍鞘上移開,索羅愣愣地順著劍鞘往劍柄看去。富含神秘感的漂亮花紋將劍裝飾得彷彿藝術品,劍首之處還鑲了一顆藍色的寶石。那是把非常美麗、卻讓人心生不安的劍。莫葉他──有用這把劍,殺過人……?心底湧起的無措令索羅不敢擅自伸手,還在躊躇,身後便傳來了開門聲。嚇了一跳的索羅回眸過去,藏掩不住的驚慌讓莫葉也頓了一拍。
  「對、對不起……」慣性地率先道歉,索羅緊緊貼著自己的衣櫃門,縮著脖子像在等挨罵,倒是莫葉已經稍微習慣這傢伙動不動不明所以地道歉,只是維持上裸的出浴模樣,把衣櫃門乾脆的打開取出那柄劍。
  「沒怪你啦。」重新把櫃門關好,莫葉帶著劍坐到自己的床上。「這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劍。」他溫柔地撫過劍鞘、摸上劍柄,然後在索羅面前將劍抽出──既然決定想跟這傢伙成為同伴,這點事情還是可以對索羅透露的。日光燈下的劍反射出銀光,這讓保養得宜的劍看上去更加明亮了。
  注視莫葉的動作,索羅發現他笑了。隨著劍被抽出、展現於燈光下,一個名詞掠過索羅的腦海──「亞奧劍。」像是肯定索羅的想法,莫葉道出了掠過腦海的名詞。「這是先祖留下的劍,只會由族長繼承。亞奧劍原本還有另外一把兄弟劍,但聽說在前一場戰爭中遺失了。」短短的兩句話讓索羅不由得抿唇。『只會由族長繼承』──也就是說,那基本上是莫葉已逝的族人──說不定還是父親──的遺物。
  理解了這一點的索羅只敢就另一個在意的點發問。「戰爭?」
  「嗯,10多年前的戰爭。當時戰爭的領導人已經死亡,聽說兄弟劍的持有者也有參與,大概也戰死了吧。」把玩幾下手中物後,莫葉才收劍放回衣櫃內。
  歷經過戰爭的人,真的很不一樣。無論是氣勢或是執劍的動作都是那樣毫無猶豫而美麗。而且莫葉告訴過自己,這裡是有戰爭的世界。從莫葉的反應來看,恐怕戰爭對原世界而言是家常便飯。擁有魔法的殺戮戰爭,其慘絕人寰的狀態恐怕是更加難以想像。說不定比起每晚播放的世界歷史節目都要來的血腥而殘酷。一路面對著這些可怕事情過來的、原世界的人們,是何等堅強而充滿韌性呢。
  中斷思緒的是悠揚的曲音──那是莫葉提過的,妖精的歌聲。涓涓細流般綿長而清麗、還很催人入夢。收拾完畢的莫葉倒是清爽地躺上睡床,索羅嘗試道了晚安。「晚安。」回以簡短的音節,莫葉便沒再繼續開口。得到回應的索羅則是繼續睡前的盥洗,確認今日份的作業都已經完成才就寢。
  ◇◇◇
  「海莉。」緩緩步向PO公園,艾夏琳才開口,低音木笛似的旋律軋然而止。
  「我在。」回應了艾夏琳的少女只聞其聲,不見其身影。艾夏琳則是逕自走到其中一張長椅上就坐,講述一則傳奇故事般繼續往下說。
  「海莉,傳說是真的。我們都以為只是用來安慰大家的那個傳說──是真的。」
  「艾夏琳說的,難道是……」
  「對。」興奮地應了猜測,艾夏琳對著看不見人影的樹木後方展露笑容。「大人──會回來的。」
  「真、真的?那、那剛才──」
  「明天,我們一起去道歉吧。」做出成熟的提議,艾夏琳的笑容朝陽般溫暖。最終海莉輕輕「嗯」了一聲,悠然的旋律便再次重啟──
  翌晨,剛到學生餐廳,魔法騎士團第二班班長艾夏琳與第三班班長的海莉便雙雙找到莫葉與索羅,並在將近結束時間時,主動一同為了昨晚不經意變成埋伏的舉措致歉。莫葉看了看兩人,確定海莉的氣息與昨晚沒有現身的同夥一致後,便也沒有繼續追究。他知道藍袍學院的人有不少並非人類,會對彼此之間的氣息產生共鳴也是意料中事,只是,就算是同類也不見得就是同伴。倒是索羅努力維持一公尺距離還反過來向兩人道歉不要靠近的舉動比較讓人哭笑不得。
  上午的課程在抄寫筆記與聽講過程中順利的結束,因為一路躲著同學們縮在教室最角落而沒有釀出意外。只是不知道一公尺魔咒的同學們,並非所有人都能諒解索羅的行為。雖然有些同學能明白才被老師那樣對待過會感到畏懼,被躲著的感受終究還是挺不舒服的。那些不算友善的目光,索羅是清楚的──只是自己是尚未解決詛咒之身,因此除了能躲則躲以外,事實上也別無選擇。抱著聽課時做的筆記,索羅在同學們的打量與低語聲中和莫葉一同步出教室結束上午的行程──就連讓人開口問候被尚坦當成教材後身體有沒有異狀的機會都沒給。
  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難以融入團體生活的類型,放著不管就好了。抱持這樣卑微的心願,索羅意識到走在前頭的莫葉止住了腳步。「莫葉?」側頭從莫葉身旁看向前方,去學生餐廳前會經過的走廊其中一隅,那裡聚集了約莫四到五名紫袍生。他們團團圍住一名身穿黑袍的少女,活生生的霸凌現場讓索羅睜圓了眼。「要、報告老師……」
  「看清楚點,索羅,那傢伙是騎士團的。」與左顧右盼有沒有老師經過的索羅不同,莫葉對身為騎士團一員的少女懷有信心。「那些紫袍的肯定會被她狠狠打飛。」
  「是……這樣嗎……」沒有底氣的回應對方,索羅抿唇好避免哭出來──為什麼在自己眼中的楚楓,看起來並不像是有意識到危險?
  彷彿呼應索羅的不安,紫袍生們其中一人捉住楚楓的肩將她按到牆上,被找麻煩的少女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那些紫袍生開始不安份的扯開她的黑袍,楚楓卻依然不為所動──彷彿空洞又像是打從心底沒把這群人放眼裡的視線,在索羅的角度看起來,宛如沒有意識的提線人偶。「莫葉……」再這樣下去,她會被那些紫袍生怎樣對待簡直不堪設想。
  「再等一會。她說不定在等待時機──」紫袍生的破綻如此多,楚楓卻沒有下手的理由,是因為騎士團的團規嗎?但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霸凌,就算反抗也是成立的吧?
  「還真的不會動啊。」「誰先發現的真該感謝他。」沒有給索羅和莫葉思考的時間,拽掉楚楓黑袍的紫袍生們見她沒有反擊之意,甚至開始動手解她上衣鈕扣──
  「喂!」配合自丹田發出的怒吼,索羅還不及反應,身邊的少年已經衝了出去。「4隻戰靈,以斧狀刺穿敵人──突擊!」練習用的魔杖尖端迸發絢麗紅光,無以為名的斧形狀光能衝向對楚楓上下其手的紫袍生,其中兩人沒有來得及躲開,硬生生被擊中,洋灑鮮血後倒地。
  一年級生理應是不能持有自己的魔杖的──難道説,莫葉上完課後就一直沒有還給老師──還來不及細想,發現被偷襲的紫袍生三人一致轉過來,其中一人還粗魯地把楚楓推倒在地,硬是扯掉了楚楓的襯衫露出底下的褻衣,才洩恨似的把襯衫扔到一邊。
  「臭小子,一年級生是吧?」「太囂張了,前輩面前想出風頭?」「以多欺少好意思吹噓?」不客氣地回了這麼一句,側頭躲開被煉金術變形為拳頭的牆面,莫葉縱身一躍,利用牆壁拳頭為立足點,狠狠給其中一個紫袍生漂亮到不行的迴旋踢,逼得對方不得不踉蹌。沒料到莫葉打起架來的勁頭如此兇狠,索羅看傻了眼。
  「你這傢伙──」適才被偷襲的兩名紫袍生掙扎著起身,身上都有明顯的傷痕。評估著在空間有限的廊上一對五還是有些不利,莫葉嘖了一聲。老實說,那個紫袍傢伙的妹妹怎麼樣了都不關自己的事。就算放著不管,需要善後處理的也是楚彬楚楓這對兄妹。不是想被感謝,也不是想幫那個煉金術師,就是看那五個仗勢欺人的紫袍生不順眼而已。只是楚楓也是真的奇怪。都已經起了摩擦也像沒有感覺,連逃跑或是助拳的意思都沒有,茫然空洞的神情更像是意識根本不在這裡。要是她願意逃跑事情就好辦多了──如果願意助拳就會更簡單。
  煉金術學院的五人顯然沒有放過一年級生的打算。他們有人按上地面、有人摸上牆,試圖變換地形制伏莫葉──彷彿看得見他們下手的方向,莫葉僅是翻身橫越、後跳、前滾,幾個漂亮的動作便完美迴避掉煉金術造出的地形變化襲來的攻擊,順便再用一發咒語毀了他們拿來做成盾牌的牆面。
  這就是為什麼他那時對自己說了不用擔心。這就是為什麼他一點也不害怕靠近自己會出意外。這就是為什麼他敢挑戰尚坦老師──為什麼,這樣優秀的人沒有被洛德學姊選上成為騎士團的一員?擁有這麼驚人的實力、不知道對方會出什麼招就能即時作出反應的反射神經──亂糟糟的思緒扯成一團,從沒看過莫葉打架的索羅除了呆站著以外什麼也做不了。忽地,腳邊冒出了細長的什麼──「索羅!」伴隨一聲呼喚而來的是力道十足的推力──那是推開自己避免被波及的莫葉,但他自己卻被細長的半圓牢獄抓住了。
  一定是因為那個宛如詛咒的體質。比起再次被觸碰到身體的驚愕,佔據腦海更多的是「完蛋了」的恐懼。自己竟成為害莫葉屈居下風的理由──
  「可以喔,楓。擊退他們。」低語自旁邊響起,那音量即使是索羅也聽得相當吃力,一直表現彷彿失神的楚楓大夢初醒般迅速起身,伸手憑空一抓便是直逼身高的巨型魔杖。
  「是,楚彬哥哥。」回應了來自兄長的指令,少女擎起的魔杖上凝出耀眼懾人的紫雷,這是再明顯不過的警告──
  「有意見來找我,少搞小動作。」隨著楚彬落下這句警告,連雷聲都尚未打響,紫袍生們便驚慌地一哄而散。確認沒事了的楚彬這才伸手按上牢柱將其恢復成地面,把莫葉從牢中解放出來。
  「謝謝你們。」顯然沒有打算解釋什麼,落下簡短的道謝後前去把楚楓的衣服撿回,楚彬喚了妹妹的名字與她一同離去。
  看著離去的楚楓一邊重新把衣服穿好,索羅鬆了口氣。再次回眸看向撿回練習用魔杖的莫葉,他的視線停留在楚氏兄妹離開的方向。「仇家不少啊那傢伙。」開口推測那些人與楚彬有過過節,莫葉看了看地面與牆面──剛才已經被及時趕到的楚彬恢復了原狀,現場乾淨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剛才不好意思了。會痛嗎?」這才回頭對剛才不及解釋的舉動致意,莫葉剛開口,索羅便像被電到般凜了一下。
  「啊……不、不會。」用力搖兩下頭,索羅垂下視線。「對不起……是我呆站著、才害莫葉……」
  「這點程度沒什麼。」似笑非笑地回應索羅,莫葉看了看自己推人的掌心。「之前那些紫袍的反而碰不到你啊。」
  這話令索羅不禁縮了下肩膀。索羅很清楚,一公尺魔咒會拒絕所有靠近自己的事物。即使那不代表無法擁抱或觸碰,卻是極為危險的一件事。如果楚彬沒有及時趕到,很可能降臨在莫葉身上的災難會更難以挽回。「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索羅只得點頭。
  「如果是想保護你或是想幫你,碰到的反彈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啊。」率直地道出感想,莫葉再次起步領著兩人往學生餐廳去──走在前頭的他自然不會知道這句話對索羅而言有多麼震撼、沁入心底。
  和新世界相仿的上課方式讓索羅很快就適應了室內課程的教室環境。固定長度的木製桌下,可以自由移動的椅子讓一公尺魔咒的發生頻率大幅降低──卓根老師的基礎魔法課那種排列方式顯然才是例外。好不容易習慣的室內風格,也要在下午時轉為戶外的課程。與基礎實戰與治癒課不同,今日的戶外課程是在號稱亞薩奇爾魔法學園的天然屏障的樹林內。索羅還記得在校內參觀時,洛德曾經說過裡面住著守林人,以及非上課時間是不開放的。迅速解決午餐的莫葉只是囑咐索羅了句別遲到便先行啟程,反常的沒有等索羅。
  索羅是清楚的,他應該是想先去探路吧。只要是戶外的課,他的表現都會比在教室內積極。
  目送莫葉走出門外,保持細嚼慢嚥好規矩的索羅依照平常的速度吃飽後也啟程邁往下一處上課地點。這堂課是生物課,應該是要教大家分辨樹林裡的生物吧?抵達標了入口處的指示牌旁,針葉林與闊葉林交錯的神秘樹林氣氛陰森,讓索羅忍不住先做了一個深呼吸才踏入。自己一個人要走進來果然還是會有點怕怕的……其他同學不知道到了沒,莫葉不曉得是不是已經等不及要上課了呢?思考著能轉移恐懼的內容,踏在羊腸小徑上緩緩前進——旁邊傳來沙沙聲的樹叢吸引了索羅的目光。有誰在那裡。
  「莫葉?」試探性的喚聲沒有得到回應,也就是說是別人嗎……撥開一層層垂下擋住視線的樹枝前進,撥開約莫五片樹枝後盡頭的小道還在延伸,但前方空無一人。
  該折返還是前進?既然有路可以走,那就是往前?騎士團發的校本部地圖沒有畫到樹林裡的構造……思緒才到一半,猛然腳踝被什麼圈握住,不及反應就被倒吊至半空。「哇啊!」控制不住驚嚇叫出聲來,拼命看向腳踝發現是藤蔓,索羅趕緊伸手想解開,藤蔓卻像有意識般分裂,瞬間就捲上被捕捉到的人全身,不給任何求救機會便將人拖進一棵巨樹的樹洞中。
  ◇◇◇
  「好慢。」「還沒來耶。」「搞不好摔進陷阱裡了。」
  「哪裡的陷阱?」自然地混入同學們交頭接耳之間,莫葉預感他們在說的是遲遲沒有到上課地點集合的索羅。
  「之前洛德不是說過這裡有守林人嗎?我問過了,她說這裡的守林人也會佈置陷阱。」絲毫沒有話題被中斷的尷尬,認得莫葉的其中一名同班同學回答了插進來的問句。「而且這裡的動物很多,入口的告示牌被轉向也是常有的。」「對啊,參觀的時候有提過,那位同學不會是遇上了吧。」「誰讓他一直躲在隊伍最後,沒聽清也是沒辦法的。」從你一言我一句的評論抓住大概的莫葉,也認為索羅應該是迷路了。
  還在思索該不該採取行動時,一位穿著鵝黃色袍的中年婦女已經緩緩走來,她環視一圈學生們後皺起眉頭。「少了一個啊,有人知道那一位同學上哪了?」回應老師的是一陣沈默,這讓皺眉化為扶額,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各位跟我來,我先帶你們到下一個等候區。」已經經歷過許多次新生的失蹤或是迷路,女教師相當鎮定。
  「在等候區內都是安全的教學範圍。稍後麻煩派一位認識那位同學的人跟我一起去找人,其他同學請留在原地──要是誤闖什麼危險的地方就不好了。」
  此令一出,眾人的視線紛紛轉向莫葉──不敢讓同學們靠近、畏畏縮縮的那位同學索羅,好像也只有莫葉有點辦法。承接眾人的視線,莫葉爽快地踏上前。「我知道了,走吧。」
  ◇◇◇
  藤蔓像是知道怎麼將人放下最為安全,在將索羅從倒栽蔥姿勢轉正之後,才讓索羅腳尖觸地──或者説,踩在樹洞內更為合適。擁有魔法的世界充滿奇幻的色彩,這株巨樹的樹洞少說也有數十公尺高、甚至深的看不見盡頭。天然屏障一詞從一株樹便能看出端倪。穩住身軀站在樹洞之中,回頭去找出口的索羅這才發現樹洞被藤蔓迅速且嚴實地遮擋了起來──自己就這麼被關住了。
  走向出口處摸了摸剛才捲了自己一身的藤蔓,文風不動的藤蔓沒有要打開出口的意思。這下可好,這裡絕對不是上課地點,卻已經出不去──老師會生氣的吧?莫葉也會受不了頻繁地出事的自己吧?但換個角度想,待在這裡反而很安全──至少,不用再擔心有人會因為靠近自己一公尺內而受傷。
  不知光源從何而來的樹洞內溢著柔和的藍白點點圓光,足以讓人在昏暗的樹洞內辨認前方的路還有多少可以走。握上洛德給自己說很重要的那個祖母綠寶石,索羅抱持著說不定還有別的出入口可以出去的希望,鼓起勇氣在昏暗的樹洞內往前探索。
  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實在很可怕,為了轉移注意力,索羅恍然地想著,自己好像還沒有問過洛德這塊寶石是什麼東西呢。走沒兩步,大概是終於開始適應樹洞內的環境,索羅聽見了輕淺而明確的均勻呼吸聲。這代表有其他人在這裡,說不定能請教對方該怎麼出去。只要小心地維持好一公尺的距離的話……環視四周試圖從照明微弱的樹洞內判斷呼吸聲的方向,卻在終於意識到呼吸聲的主人時僵硬在原地。
  有「什麼」在睡覺,而且非常的巨大。蜷縮著睡覺的生物如果展開身軀,少說會有二十公尺吧。從長鬚與擁有肉角、以及收起翅膀的模樣,這生物似乎是──猛地,打盹中的生物睜開了有金色眼白的血紅眼眸。幾乎要與索羅身高一樣高的眼珠動也不動地盯著索羅瞧,看得後者不受控地後退了一步。確實自己被嚇了一跳,心底湧上的情感卻不是只有恐懼。「龍……」呢喃出這個在幻想系列的作品中才會見到的單字,索羅直率地回視充滿神秘的古老生物。不知為何,總有種奇妙的似曾相識──
  「午安,索羅大人。」還沒等索羅驚訝完,那只龍逕自開了口。
  聲音的主人相當耳熟。眨了眨雙眼,索羅大膽地做出了猜測。「卓根老師……?」
  像是猜對答案的獎勵,原先還睜著巨眸的生物緩緩眨了下眼便逐漸縮小身軀──然後轉化成一名年邁的老人,正是基礎魔法課的授課老師卓根。他緩緩地朝索羅走來,在索羅內心因為一公尺魔咒而拉警報前便停下。
  「聽大人喊老師真是久違了。」溫和慈祥地微笑,卓根伸手點了兩下,地上溢著的光點便開始上升、亮度也逐漸加強,不一會便清晰地照亮整個樹洞內的環境。「稍微有些懷念大人喊老夫姆拉特──現在提是強人所難了,請原諒老夫失禮。」他喃喃地自說自話,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索羅只得愣愣地聽。卓根老師說話的對象很明顯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的某個誰。這感覺讓人不安。
  「那個……卓根老師是、在跟誰……」總覺得不該問出口、卻又止不住想問的慾望,索羅剛說到一半,卓根便點了頭。
  「請不用著急。」他沒有理會問句,僅是出聲安慰:「請靜候時機抵達之刻。」被這句摸不著頭緒、打啞謎似的句子堵住問話,索羅抿唇。還想再問些什麼時,卓根又開了口。「大人是來上生物課的吧?會在守林人所在的這裡出現,也就只有生物課了。」
  像是相當習慣學生迷路,卓根再次輕點空氣,盤踞樹洞遮住出入口的藤蔓便開啟一條縫、透出些許陽光。「它們應是被大人身上的氣息吸引,才歡迎您來這午睡。」
  聽出卓根指的是這些藤蔓,索羅眨了眨眼。剛才因為過度的緊張跟不安而沒有察覺──這個樹洞待起來真的挺舒服的,不難理解眼前的老人為何會在這午睡。而且,那些藤蔓雖然嚇人,但沒有弄傷自己半分。
  「應當差不多開始上課了吧。老夫會安全地送您下去,請在抵達地面後、往看得見魔法學院的那條路走。」
  「好的……謝謝您,卓根老師。」意外知道老師會跑來這裡午睡、還受到老師的幫助,索羅決定將這個可愛的小秘密藏進心底。踏上藤蔓、任由剛才捲自己上來的藤蔓再次攀上全身,索羅全然地相信卓根老師。
  出了樹洞後才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離地面意外的遠,目測感覺就有十層樓的高度讓只有藤蔓支撐身軀的索羅不由得一凜。相信與恐懼從來都是兩回事。為了緩和情緒而開始深呼吸,索羅在第二次深呼吸時感受到一陣劇烈的搖晃與擦身而過的高熱──腰部以上的藤蔓全被毀了,看起來像是被燒斷──彷彿感受到疼痛,瑟縮了一下的藤蔓開始回捲,只剩下一兩根藤蔓還圈著索羅的腳踝不讓人墜落。
  「我的天哪,快放開那孩子!」對著藤蔓尖叫的聲音,索羅從沒聽過,但在失去平衡倒栽蔥的半空中,索羅看見了發出尖叫的女性身旁是一臉著急的莫葉。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女性又朝這邊示威似射了一發火球,不偏不倚的擊中了剩下的藤蔓。失去支撐的身軀自高處開始下墜──「索羅!」沒時間管其他的,看準索羅的位置莫葉便開始起步奔過去。
  失墜感讓索羅的腦袋異常空白──天空在唱歌、風在跳舞;身體在擁抱世界、時間在緩慢地流動。溫柔拂過臉頰的什麼在耳邊輕輕開了口,索羅亦感到有什麼在牽引,不自覺跟著細語。
  「縱橫天地、洞悉萬物之息……」混著藍色的美麗白光自掌心浮現,溫暖的熱流以掌心為起點包覆全身。「無禁之風。」雙掌像要給予誰擁抱、自然地向前伸出,踏著舞步的清風回應了自己。下墜的速度緩和、緩和──失去平衡的身姿只消一個轉身便如櫻花瓣落,輕盈且溫柔地點回地面。
  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毫髮無傷的索羅脫力地癱坐於地。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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