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嚴選
潔思敏讀電影/《媽的多重宇宙》讓你看到翻譯的多重樣貌

2022/05/03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老實說看到電影《媽的多重宇宙》上映後,本來預期我會等電影在OTT平台上架後再觀看,意料之外的是這部電影的字幕竟然成為熱門的話題之一,甚至引起觀眾們開始在意字幕翻譯之於影片的重要性;因此,身為斜槓字幕校對翻譯,決定前往電影院親自一探究竟。由於目前電影仍在院線播映,為了不破壞各位的觀影樂趣,本篇將不會詳細評論劇情內容,只會探究字幕翻譯對於整部電影的觀影影響。
  從開篇文章以來,我一直在跟各位強調「語境」,也就是說出這句話的語言環境對字幕翻譯的重要性,因為同一句台詞如果是由不同人、不同場合說出口,翻譯就必須配合角色人設或場景適時地做調整。因此在列出本篇電影的台詞前,希望先給各位《媽的多重宇宙》重要人物的一些背景故事資訊(當然不會放出任何會暴雷的資訊XD):女主角秀蓮和老公王威門是美國華裔移民,不顧秀蓮爸爸反對,秀蓮毅然決定跟著王威門結婚到美國生跟定居;而電影故事開始在秀蓮爸爸大壽當天,秀蓮必須阻止青春期女兒喬伊帶著女朋友貝琪出櫃,幫老公處理大小事,還要避免被國稅局大嬸查稅,秀蓮的家庭與事業終於在這天瀕臨崩潰⋯⋯。
  以下將會列出秀蓮、王威門、秀蓮爸爸、喬伊、貝琪與國稅局大嬸的幾句台詞與各位討論這些翻譯的狀況:
  由於秀蓮是一位華裔移民,在她的成長背景中,中文還是一個很重要的語言,同時也是可以跟她爸爸溝通的唯一方式,再考量到秀蓮的年紀,整體看下來秀蓮會使用的用語會是上一輩也能了解的字詞,且因為跟女兒有溝通代溝,所以她也不會使用那些流行網路用語。基於上述前提,再來看列舉出來的幾句翻譯,可以看到像是「外掛副本」這種流行用語其實就比較不適合用在秀蓮的台詞翻譯,如果直接依照台詞直翻成「像我一樣」其實就很好了;而「腳腳(佼佼)者」、「蹚渾水」、「哪敢情好」除了玩諧音梗之外,挑選的詞語的確很適合出自出身華裔的秀蓮之口;不過「大破大立」我則認為用語雖然符合秀蓮的人物設定,但是電影的節奏與觀看流暢度來說,這一句偏向需要看過之後再花時間消化意思,可能會造成某些觀眾的觀影感受不好,我認為應該避免,可能改為「從頭來過」或「除舊佈新」會比較好一點。
  同樣身為美國華裔移民的王威門,基本上人物設定與秀蓮接近,因此他的說話方式就會與秀蓮相似。在這個背景之下在看上述例子,可以看到像是「抓漏」就會是一個很好的用法,那的確是那個年齡層的人會使用的用詞,然而「好棒棒」就太過偏向年輕用語,我會認為同樣一句英文若是改翻成「做的很好」會比較符合威門的設定。不過「軟土深掘」與「冥想遊他處」雖然在使用上沒有錯誤,但是觀眾無法馬上get到想要表達的意思,我會建議再直白一點會比較好。
  秀蓮爸爸是一個觀念傳統的長輩,因此在用詞上比起秀連跟威門就會更加的“不白話”,因此使用「步上後塵」就會是一個很好的用詞,不過另一句使用流行用語「爛尾」就會比秀蓮跟威門還要更不適合。
  喬伊是移民第二代,並沒有像父母那樣如此熟捻中文,對她來說英文才算是她的的母語,再加上身為血氣方剛的青春期少女,她與貝琪會用的詞句就會多參雜流行用語跟淺白的字詞;所以像是「腦洞大開」、「求翻譯」這種翻法就的確是很適合兩位青少女的,不過其中有一句「大便版的咒術迴戰」就比較需要討論的原因是,它的確符合青少年的流行用語,但是並非所有觀眾都會看過《咒術迴戰》這部日本動畫(畢竟不像經典動畫《龍貓》或《阿拉丁》這麼家喻戶曉),因此這句話的就會造成一個理解的門檻,會認為這一句若能調整成如「這一切都只是無意義的狗屎」就不會讓觀眾容易出戲。不同於其他人,我個人對於「王安石」沒有什麼太大問題,可以了解原譯者想要使用「石頭」哏,不過如果在操作上將喬伊的背景考慮進去的話,我會改使用「巨石強森」,一樣有石頭又符合美國青少女會知道的人,不過這一部分就比較像是個人喜好問題。
而讓很多網友詬病「路轉溪橋忽見」,先撇開是否能一眼就理解意思,如果這一兩句話是由秀蓮爸爸講出來可能就不會突兀,但是由喬伊嘴裡說出來就會顯得很吊書袋;同樣的這句有另一個問題是「路轉溪橋忽見」的理解門檻以只會出現2-3秒的字幕來說理解門檻有點高,字幕翻譯的重點除了語意正確、娛樂大眾外,還有一點是要能讓大多數人“馬上”理解,因為它不同於其他類型的翻譯,字幕不會出現太久,因此即便翻譯辭藻使用的再華麗,在字幕翻譯的世界只要無法讓人在字幕出現的幾秒內馬上理解,那這樣的翻譯就有點那麼不適合。
  這個角色雖然不是主角,卻也在整部電影中佔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也因此特別將她的台詞拿出來討論,尤其是廣受爭議討論的「武媚娘愛缺,奪掌全世界」,這一句翻譯我會認為它就像「路轉溪橋忽見」有同樣的狀況是觀眾無法馬上了解這句話想要傳達的意思。因此,比起大家說的“翻譯不好”,我倒會說是翻譯理解的門檻太高,會讓人出戲,我會認為如果可以改成「是我們這種惹人厭的婊子讓世界運轉的」會比較好讓觀眾了解到這個大嬸想要表達的無奈。
  以上是整齣電影中,我認為很值得探討的字幕翻譯(由於是先關注到這些爭議才進電影院看的,因此在看電影時為了專注能邊了解劇情邊記下翻譯著實花了一番腦力),另外還有幾個翻譯是我認為也很值得提出來討論:
1. 三部曲篇名翻譯:千生.萬世(Everything)、碧落.黃泉(Everywhere)、此生.此世(All at Once)
許多人提出篇章翻譯得太過文言,有賣弄文采之感,但我反而認為在看完整齣電影後篇名翻譯下的其實很有意境,在看到秀蓮的多重宇宙世界後,反而認為用「千生萬世」作為開頭,「碧落黃泉」連結各世界,再用「此生此世」當作結尾是一個很好的起承轉合。
2. 后里穴(Holy shit)
整齣電影分別因為各式超乎常理的招式或人物讓秀蓮、威門和喬伊都分別說出過「Holy shit!」這句話,在字幕翻譯上可以看到譯者統一翻為「后里穴」這個流行語,但就如同一開始說的,同一句台詞還是需要依照說話角色本身的狀態來調整翻譯,因此我會認為同樣一句「Holy shit!」可能可以在喬伊說的時候使用「后里穴」,但是由秀蓮或威門講的時候應該改成「x的」或是「該死」會比較好。
3. 《浣熊飯店(Raccacoonie)》
有看到電影的觀眾應該可以知道,其中《浣熊飯店(Raccacoonie)》是在向動畫《料理鼠王(Ratatouille)》致敬,其中娛樂效果確實不錯,然而,考量到譯者將其翻譯成《浣熊飯店》,其實要即時聯想會有點困難(即便最後有直接明確說出來),因此我會認為若是希望觀眾可以一眼就知道這是《料理鼠王》哏,可能翻譯成《料理浣熊王》或《料理浣熊》可能會比較容易一些。
  整體來說,身為斜槓字幕工作者,對於大家針對《媽的多重宇宙》電影字幕有熱烈的討論,甚至對字幕產業有關注,感到很開心,但是因為字幕翻譯讓大家開始抵制,或是開始比較英文程度的高低實為可惜,這一切的重點本應在於電影本身,以及電影帶給各位的娛樂,套用《黑暗騎士》小丑的話來說,Why so ser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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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思敏讀電影
潔思敏讀電影
影痴,畢業時立志窩在椅子上當電影字幕翻譯;辦了幾場婚禮後,現在變成到處跑跳的活動人。喜歡和人們一起感動喝采,相信那是大家心意最相通的moment。覺得只做一件事很無聊,喜歡到處斜槓,希望人生有趣到老了可以拍成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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