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黃達夫
編按：如果能夠早期診斷出癌症，及早治療就會大幅提升痊癒率，看似很有道理！但目前我們對癌症的認知，以及科技尚無法分辨哪些腫瘤會惡化，哪些不會！所以，其實越早發現癌症，產生過度醫療的問題也會越嚴重。
個人從事癌症醫療己超過50年，持續關注有關癌症預防、診斷及治療的最新研究，是我每日工作的一部分。數年前，我就注意到，一些研究室及新創公司，正在發展，以血液檢查，去偵測早期癌症的概念。的確，以現今的科技，有可能開發出抽血就能偵測到極少量癌細胞的技術，就能夠更早期診斷癌症，則痊癒的機會就將大幅提升！好像很有道理！
只是，我心裡想，找到能夠更早期發現癌症的方法，固然令人期待，問題是，當我們在血液中看到癌細胞，卻因為腫瘤太微小，而無法以任何影像檢查去發現腫瘤的部位時，就不能開刀，也不能放射治療，那麽，是不是就盲目地用化學、標靶或免疫藥物治療？效果如何？這些都是未來須要探討的問題！
結果，去年（2021）6月，就有一家名為「聖杯（Grail）」的生技公司在美國提供抽血篩檢癌症的服務。宣稱它能夠早期偵測50種癌症，來大幅提升治療效果，就能夠減少癌症的死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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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篩檢〉早期診斷以減少死亡率
毫無疑問，「癌症篩檢」的定義，就是要早期診斷，來達到減少死亡率的目的。然而，「癌症篩檢」是一門大學問。理想的篩檢工具是適用於大部分人，篩檢及確診的技術及程序不困難，傷害性小，且花費不高，以「子宮頸抹片」為例，原則上，如果有性關係的女性都定期篩檢，就可大幅降低子宮頸癌的死亡率。
相對的，低劑量電腦斷層肺癌篩檢，則因為價格昂貴，而且，篩檢技術門檻較高，容易造成偽陽性，確診過程，須做侵入性檢查，危險性往往不能完全避免。所以，這項篩檢，雖然通過了臨床試驗，可是，應用到醫療現場後，成效不理想，爭議還很多。
因此，個人認為「抽血篩檢癌症」，固然值得期待，但是它必須先證實，應用在醫療現場時，確實能夠減少多種癌症的死亡率，顯然，這項檢查要被納入常規的癌症篩檢，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在世界各國當中，英國是實證醫學的倡導者，它也是第一個實施全民健保的國家。所以，任何新的醫療項目要納入全民健保，在英國，都要通過實證醫學的把關。
以質子治療為例，數十年來，英國對於適合接受質子治療的少數兒童癌症，以及眼底或顱內腫瘤等罕見癌症病人，都送到國外去接受治療。一直到2018年，英國才設立兩處質子治療中心。
除了上述少數通過實證醫學證實對病人有所助益的兒癌及罕見癌症外，對於其他常見癌症，目前病人都必須參與臨床試驗。
要等到有一天對照組臨床試驗的結果，確定質子治療的優勢，英國全民健保才會將常見癌症的質子治療納入給付項目。而不是設立質子中心，開放給病人，自費去接受實證醫學尚未證實是較優的醫療，這顯然是，以病人的利益為優先考量的政策。
我很肯定，英國政府這回很有魄力地決定，投資於一個大型抽血篩檢癌症的有對照組的隨機臨床試驗，這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作為，我會殷切地等待這個臨床試驗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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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早發現癌症，過度醫療也會越嚴重
有意思的是，6月10日紐約時報醫療版有篇紐時資深醫療記者Gina Kolata的評論，它的標題〈Blood Tests That Detect Cancers Creates Risks for Those Who Use Them〉尤其令人注目。
Gina Kolata數十年從事醫療新聞的報導，而認識了很多醫療相關的頂尖專家，這回她訪談了多位癌症醫師及研究者，包括公衛專家及統計學家。大致上，所有專家都同意，越早診斷癌症，死亡率就會減少，這是無庸置疑。
然而，大家都承認，根據當今對於癌症的認知，其實有些微小的腫瘤並不會惡化，甚至會自然消失，只是，目前的科技仍無法分辨，哪些腫瘤會惡化，哪些不會！所以，越早發現癌症，產生過度醫療的問題就會越嚴重。
因為，在當今的醫療現場，這些腫瘤也許不會惡化的病人，就會接受不必要的醫療，不但讓病人白擔心、白開刀，同時，也是醫療資源的浪費。此外，還得解決偽陽性的問題，因為在確診的過程，病人往往須接受一些侵入性的檢查，當因併發症而傷害到病人時，病人只能自認倒楣。
因此，任何創新醫療，只有透過嚴謹的臨床試驗，才能確定，它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是否有助益。至於「抽血癌症篩檢」是否利大於弊？目前還是未知數。但是，在臨床試驗揭曉以前，去做這個檢查，肯定是，弊大於利！
可是我能預期，不久在台灣的報章雜誌，必定會看到這個神奇的「抽血篩檢癌症」廣告。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