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C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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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2022-07-19|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上行之路

要回家,就要一直爬到下行之處。
第一次去蒙馬特是大三暑假,那是我首次獨遊歐洲,要測試法文程度,我才在期末考前臨時決定要前往,買好機票、定好住宿,還順道報名了一個暑期課程,有文化體驗跟品酒,皆是使用法文。
那不是我首次自己穿越國境,十二歲時已獨自去紐西蘭,在那待了一年,之後還一個人去過日本、越南,皆在十八歲前。
對這個拍出《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的紐西蘭沒有好感,也不會想再前往,那裡算是我的「勞改營」吧?
他們說,沒人管得動我,我把三秒膠黏在討厭老師的安全帽上。他們說,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叛逆?
其實是怕我被我爸打死吧?
於是,我一個人搭飛機到紐西蘭,來接機的是毛利族家庭,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菲律賓移民,想像中的寄宿家庭是金髮碧眼的白種人,那家人沒有爸爸,有三個年齡和我差不多的姊妹和有兩個重考大學的亞裔男學生,中國和韓國人,我沒和這兩人講過話,那時我們被教育的對「中國人」有隔閡,又不喜歡韓國人。
中國學生偶爾會煮些「家鄉菜」,我不知道他是哪裡人,只能這麼說。Home媽總提醒我跟他多講話,興許他分點「中國料理」給我吃,但我從小的主食是麵包、麵粉製品,並不對他的食物感興趣,反倒是那位韓國學生煮的泡麵引起了我的注意,後來才知道那是「辛辣麵」。
每天的午餐盒是非常難吃的三明治,充滿色素無味的汽水,十二歲的我都知道是住宿家庭節省成本的原因,猜測自己比出生時早產兒的姊姊矮十公分是因為發育階段的十二歲那年飲食過於惡劣,午餐裡面唯一讓我吃得下的是一顆蘋果或者一條香蕉。多希望他們放一個法國長棍也好,讓我慢慢啃著吃。
但我還是生存下來。經常幫其他亞裔同學跑腿賺錢,再拿去買點好吃的⋯⋯我出生於台北的小康之家,卻非常能忍受貧窮生活也是因此經歷。還在紐西蘭學了騎馬跟滑雪,到了鄉村也死不了。
回到蒙馬特,我知道要走上行路,才能下行回到家,總不能一直待在山頂看著巴黎景色。一位英國老太太說:我和你一樣大時第一次來這裡,五十年後你一定要再來爬一次!
我回應她說:我喜歡這裡,不要五十年,畢業後就要再來,去索邦。
陰暗午後蒙馬特的上坡路

一歐元的傘

這幾天我所在的城市都有超過35度的高溫,走出家門的那瞬間,全身的毛細孔也同時濕透,擔心臉上曬出永不消失的斑——我厭惡一切永恆的事物,若肉體有毀壞的一天,斑為何不隨新陳代謝消失?——這是從父親那遺傳來的特質,特別脆弱敏感的肌膚。
近中午時撐著一把小陽傘出門,傘打開前被我指甲勾破了。
說是小陽傘也不正確,五年前在巴黎11區的假日市集買的一歐元雨傘,有著粉紅和白色的小花,很老派的一把雨傘,傘面特別薄也不防UV,骨架看似很脆弱,不堪一擊。
買那把雨傘是在巴黎三月的某個下午,我剛好去市集逛逛有沒有值得買的東西,一側都是一歐元小物品——有杯子、刮鬍刀、手電筒⋯⋯等等,另一側有著看似別人家穿爛的二手衣,我在「設計師區」和位非裔女生買了一對耳環,是用紫色的石頭磨成的,她信誓旦旦和我解釋紫色代表著智慧和高貴,六十歐元的耳環,買了這兩個特質。
市場
後來我隨意走到農產品、鮮魚/肉、醃製品那區⋯⋯突然刮起一陣強風,持續約有一分鐘,幾間攤販的遮雨棚都翻了起來,我甚至被不知道哪裡的水打中了鼻樑上,水滴順著流,聞了一下,似乎是魚販那裡的水。不久,天色突然轉黑,下起雨來。
想到前面那些一歐元的商品包括小折疊傘,於是小跑步到那攤位,隨機挑起了一把傘。以為這把傘頂多陪伴我過完那個春天的巴黎,它卻意外活了五個春天,又多捱到了夏天,那些有著十六根骨架、號稱能抗強颱的雨傘反而提早退役。
一歐元的傘,撐過強颱卻被我指甲毀了。但這還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的一歐元,過了五個颱風季。
下把傘,正在物流配送中。

2022年7月19日

20220719,是今天的日子,好像一個密碼。
兩週前的週二 Jennifer(職女)讓我加入了《地下》。幾個以寫文學為主的創作者同意讓我加入,好像收到加入兄弟會通知一樣的開心,於是我開始構思自己該寫些什麼才能與他們契合。
之後,在一天之內寫好詩,試圖給自己一點文學氣。
剛好昨天晚上看到Jennifer和Shawn的發文,我決定首次文章也以散文為主,但不太確定寫的是篇散文。今天早上整理我的中篇反烏托邦小說《皮曩》,為了《地下》的另一個計畫或許可採用,發現檔案名稱上寫著「皮曩——20170719」,完成於五年前的今天。
我寫這篇故事並非諷刺時政或是對生活有所不滿,那算是我過得很順利的一年。之後發生反送中,我覺得故事有些巧合,同年底又來了新冠疫情,又有了戰爭和國家破產⋯⋯我希望在想像中的一切不要成真,或是我再寫一篇「大同世界」的故事,誠心誠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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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Chin
Chin
曾任職於媒體,現偶爾寫作。 依舊照著自己的意思活。連絡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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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那場誤會》是我二十五歲就開始斷斷續續寫的「故事性散文」,最初是我大學加上在法國時期寫的日記。寫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發現我想要說的事情其實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關於一個人的存在價值和歸屬感——有點大又過於哲學式的命題,我很難以自己真實的經歷去寫清楚,最後就漸漸變成一個個虛構故事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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