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觀影】我心我行 許芳宜

沈菲比
發佈於一些發光的日常 個房間
2022/10/07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一名舞者將經歷兩次死亡

《我心我行》劇照。圖像提供:三乘影像事務所
《我心我行》以舞蹈家瑪莎.葛蘭姆(1894-1991)的一席話揭開序幕。一名舞者在呼吸停止前必須先面對自己的第一次死亡,至於是哪種層面的死亡,透過觀看《我心我行》應該可以得出專屬自己的那個答案。而這部電影就是以國際知名舞者,許芳宜的生命歷程做為貫穿全片的主幹文本
《我心我行》從一場(看似)芳宜的葬禮開始。司禮祭司(或是某種更高生命的存在)禱念(吟唱)芳宜過往身平「1994年,畢業於國立藝術大學舞蹈系,1995年,加入紐約瑪莎.葛蘭姆舞團……」曲調類似彌撒答唱詠,氣氛神聖莊嚴,並且構圖達到高度美感(這一定經過各方的細緻努力。必須致敬!)。

這是一齣包含但不限於紀錄的電影

整場觀影過程菲比與現場觀眾在芳宜流動的生命中走了一回。褪去劇院打在舞者身上90-120分鐘後的聚光燈後,舞台下的更多時間才是拚搏修練場。
為訓練《我心我行》中演繹芳宜各時期心境而編排的各齣舞劇,其排練過程也被收在電影之中,或許正是因為在正片納入花絮的作法並不常見,因此本片可能很容易被輕易歸入「紀錄片」類型。甚至菲比當初對這部電影抱持高度期待的主因就是因為我誤會這是一部紀錄片(本人極愛紀錄片),結果看完之後才知道一切都是我誤會了,因為《我心我行》真的不是一部記錄片
《我心我行》片中舞劇《彩色雲朵》排練過程 圖像提供:三乘影像事務所
過去,大多數台灣觀眾熟知的許芳宜可能就是瑪莎.葛蘭姆舞團首席。但芳宜在片中用力說道:「拿掉頭銜,我有的就是我身體的信用」。芳宜自1995年加入瑪莎.葛蘭姆舞團,1999年擔任首席。
上述說來輕巧,以至於可能有人會誤會一切就是順順地水到渠成,但其實芳宜是(以超凡的速度)從實習舞者、新舞者、群舞者、獨舞者,一步步跳到首席,並且,這個進程並非理所當然,舞者進入舞團最初可能都懷有首席夢,但並不是每位舞者最終都能當上首席,尤其在紐約,芳宜又是一位華人。其中的辛苦與淚水,曾在異域(異鄉)打拼的人應該都能懂。
《我心我行》片中舞劇《異教徒》劇照 圖像提供:三乘影像事務所
《我心我行》片中舞劇《異教徒》劇照 圖像提供:三乘影像事務所
試映會結束後,菲比腦中存放芳宜的記憶抽屜猛然被拉開了,瞬間湧現過去曾經與芳宜短暫共事但卻極為精華的回憶。我想可能一大原因也是拜配樂所賜之效,片中串起各種情緒的音樂真的非常厲害,它們直接把人浸到裡面去啦(仰慕)。
2005年,菲比曾在雲門文化藝術基金會擔任行銷公關一職(雖然菲比過往經歷主要專注在「視覺藝術」,但那年進入雲門讓我從純粹觀眾真實遇見許多感人的生命體)。

2005年,帶著芳宜跑通告

在雲門工作的那段日子,菲比每天進辦公室(固定的)第一項工作就是「讀完當日所有報紙」,並將「與雲門相關(關鍵字不少,範圍也不小)」的剪報送入文獻室。除此之外,還有另一項重點工作──節目宣傳──因為菲比入職時正逢雲門舞集《紅樓夢》封箱演出,與雲門舞集2《春鬥2005》宣傳潛銷期,所以這部份的工作量其實並不少。除了基於「宣傳」這項目的,必須要做以下兩件事:
(1)帶著舞者跑校園,進行「校園講座」;(2)帶著舞者跑通告之外,還有舉辦各種媒體看排、總排等活動,以及各式記者會。
2005年元月芳宜登上美國《舞蹈雜誌》(Dance Magazine)封面
並被選為「2200 年最受矚目的25 位年輕舞蹈家」(25 to Watch)
而那年雲門舞集2《春鬥2005》所推出的兩齣舞劇曼菲的《愛情》,以及布拉瑞揚的《預見》,便是以芳宜為主舞者而創作的全新舞碼。並且,2005年元月芳宜才登上美國《舞蹈雜誌》(Dance Magazine)封面,並被選為「2005 年最受矚目的25 位年輕舞蹈家」(25 to Watch)。
而菲比也因此有幸(因職務之便)在短時間內強效輸入芳宜人生脈絡,請見下表,但這只是部分通告,更多的通告工作就不在此贅述。
2005年,為了宣傳 雲門舞集2《春鬥2005》而跑的通告表(之一)

妳怎麼可以讓芳宜哭!

2005年4月26日,菲比帶著芳宜以及布拉連上兩場通告。第二場通告是對芳宜知之甚詳(用功做了許多功課的)記者,並且這並非是她第一次訪問芳宜,因此芳宜對對方並不陌生,心情也放得比較開(畢竟要面對剛認識的對象侃侃談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在回答某問題時,芳宜非常詳細地補述了許多(我從未聽聞的)故事,以至於後來邊說邊掉淚,然後(不專業的)我也跟著掉淚。
結果那天回到辦公室,小組長知道後生氣地問:「妳怎麼可以讓芳宜上通告的時候哭出來!?」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今想想我還真的無解,因為其實記者只是請芳宜分享一下她在國外的生活,這個問題本身很中性確實應該不需要我說出「這個不方便作答」這類阻擋的回應,只是那題芳宜答了很久,甚至深挖了一大段過往,才導致後來她(以及我)整個哭了出來。

但是芳宜也讓我們哭!

但是,芳宜本人除了在《我心我行》中的引導也讓排練現場的表演者直接哭出來,還直接用自己的經歷勾起我們這群看眾沉在心底的困頓、痛苦、遺憾與更多。我想試映會現場應該也有不少人在不同的點被勾住落淚(至少菲比就是其中一員)。
《我心我行》片中舞劇《行思坐想》劇照 圖像提供:三乘影像事務所

菲比腦內的芳宜

試映會後朋友問道「妳覺得片中呈現的她和妳印象中的她一樣嗎?有沒有落差?菲比的答案是「我腦內的芳宜與電影裡的芳宜是同一個人,因為她自始至終就是一個純粹到透明的人(無論在電影裡、電影裡的舞劇中、排練場裡、劇場舞台上、日常生活場景)」。因為看著芳宜菲比只會想到兩件事:
1.咦~我好像只看到「舞蹈」(白話文:原來舞蹈本人就是長這樣)
2.哇~這應該就是用力的樣子吧(白話文:芳宜是一個用力到會讓人以為她就是「用力」或「拼命」代言人之類的)。
總之,這齣電影真的很值得細看,請務必進戲院觀賞!菲比在此先停止劇透,最後分享一段2005年跟著芳宜訪談時她說的一段話。
我吃東西就是為了讓我有跳舞的動能
所以我必須吃那種能夠瞬間充電的高熱量食物
所以我很常只吃巧克力和冰淇淋。
當時芳宜的回應給我帶來了極大震撼,及至17年後的今天,我仍然不時想起說這段話的她是多麼得純粹,並且是怎樣強烈的意志(執念)讓她打破了告子所言「食色性也」──嗜吃是人的天性(本能),就凡人我而言我吃甜點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並不是為了快充能量。
題外話,「食色性也」這句被大量傳送的名言並不是孔子說的,而是孟子的學生告子說的。並且《我心我行》也絕對不是紀錄片。至於你要如何定義這件作品,看完之後自然就能了然於心。重點是一定要自己看過,方知冷暖。
《我心我行》片中舞劇《異鄉客》劇照 圖像提供:三乘影像事務所

後記:舞者死後

說出舞者必須面臨兩次死亡的葛蘭姆現已完成兩次死亡,但是,現在仍有許多人繼續使用她的技巧 (Graham Technique)──以呼吸與脊椎啟動身體動能。收縮下腹匯聚力量,迸發延伸使身體走得更遠──繼續呼吸,葛蘭姆本人雖已停止呼吸,但世上卻有更多人與她的意志同步呼吸,這真的太美了,葛蘭姆被譽為「美國現代舞之母」果然有其科學性(客觀性)啊。

我心我形

《我心我行》片中可以看到被舞蹈塞滿內心的芳宜,其所行所旅均與舞蹈扣連,真真地讓我行跟著我心。
這座海島不大不小,但可大可小
往昔的每一粒塵埃,盡沉落累積為如今樣貌中的一點因子
上述是廖鴻基在《大島小島》中以地質學的角度來看沉澱因子,透過《我心我行》可以芳宜如今的模樣與過往步伐重新見其主體,原來不論自然界或人界,都是凡經歷必留印證,不論輕重。那些砂礫、各種星點與礦石,甚至釘子如今都納在芳宜的身體裡。如今芳宜的模樣也正是跟著她始終如一的初心逐漸成形。
我心,我行,我心,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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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工作者,喜劇性格,老派思想,用力過著堅持與理想並進的人生 現以做展覽的、畫圖的、做菜的與教書的等身份切換中 Art Facilitator Phebea Chun-Yi S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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