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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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囪森林住著各種神明,每位神都有祂的個性。

像是雲神愛乾淨,把窗戶和鏡子擦得亮晶晶的話,祂會因為自己的作品能像幅畫作被映在上頭而開心。雷神很喜歡音樂,可是有重聽,最好讓多一點人唱歌或演奏音樂,這樣能夠安撫祂低潮時的煩悶。光明之神怕寂寞,在屋內休息的時間不要太長,出來跳舞熱鬧熱鬧氣氛能讓祂快樂。風神有怪癖,喜歡拍打或推上沒關好的門窗嚇人,對美妙的味道情有獨鍾,水果或花香特別能讓祂平靜下來……

至於雨神,祂常常化成青蛙的模樣四處遊蕩。

祂對工作漫不經心,年老力衰,脾氣也不怎麼好。祂有一個獨生女兒,叫作威倫娜。

雨神很疼愛威倫娜,但對她很嚴厲。不只是因為她是唯一的掌上明珠,這還得追溯到祂對威倫娜的母親──湯娜亞的迷戀。

湯娜亞始終沒有回應雨神的感情。即使如此,雨神還是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直到她過世那一天,傷心欲絕的雨神向死神做了個交易。祂用了大部分力量換取了湯娜亞的一片靈魂。

祂讓靈魂浸泡在純淨的雨水,裝在銀壺裡。

兩百年來,祂一直用壺裡的水細心照顧森林。水用完後,其中一棵昴宿果樹的樹幹出現了嬰兒的軀體,另外兩棵則在樹根冒出了手腳。

祂用染色的蠶絲將所有部位縫起來,使得威倫娜四肢上有一圈淡淡的粉紅色胎記。

半人神的威倫娜力量有限。但她常常幫忙雨神忘記的地方下雨,也時常叨唸父親的不負責任。

然而雨神認為神就是神。做任何事都隨心所欲。不需要服從也不用負責,一切端看祂心情而定。威倫娜卻認為神明是為了萬物存在,既然被供奉了祭品,就應該好好奉獻自己的力量,兩人因而時常爭吵。

煙囪森林還有威倫娜的幫忙打點,但隔壁的城鎮就沒那麼幸運了。

當地由於雨神有意無意的疏忽,已經五個月沒下雨。不僅農地龜裂,作物枯萎,人們與牲畜都又渴又熱,唯一的河川只剩下一小攤泥水。

和燕子聊天的威倫娜得知父親居然默默遺漏了這麼一個地方,她既驚訝又憤怒,決定親自處理,出發到城裡去幫忙。

她希望能造福群眾,同時讓父親正視自己的職責,也認可她的能力。

戴上插了柳樹枝的皮帽,威倫娜穿越乾涸的河流來到城鎮。針對河道和農田先下了兩場雨。

居民久逢甘霖,見到雨欣喜若狂,開心的紛紛手舞足蹈。這對威倫娜來說是最好的鼓勵,因此即使很疲倦,她還是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地點。

有人注意到這名陌生的少女總是提前出現在下雨地區附近。觀察了幾回,確認威倫娜的祈雨百發百中後,居民們爭相搶人,將她軟禁起來,不顧她的狀態是否恢復,惡劣的鞭打她,強迫她在要求的地方下雨。

遍尋不著女兒的雨神氣急敗壞。當祂得知威倫娜被人類抓了以後怒不可遏。

祂凝聚了兩百年來的力量,準備讓城鎮下起比諾亞建方舟時更猛烈的暴雨。

察覺天氣異象的人們,有能力離開的人帶著家當離開,無法離開的人想辦法固守家園。

沒有人記得被關在籠子裡的威倫娜,前所未有的暴雨就這麼來襲。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城鎮的水就淹到兩層樓高。

斷掉的枯樹、殘破的門板、牛羊、垃圾、人……

絕大多數的東西都被沖毀。物品在滾滾泥流中難以辨識,四處險象環生。

雨神在暴雨中尋找威倫娜,雨勢因為祂的憤怒越來越大。

在節節升高的水面下,威倫娜好不容易從牢籠掙脫。

她努力往高的建築物游去,卻因為太過虛弱而無力靠近。在建築上避難的人紛紛替她打氣加油。有人伸長手臂,有人拿出竹竿。

就在威倫娜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一名少女果斷拉著繩子跳進水裡。

少女奮力游向威倫娜,托住她的腋下。眾人見狀趕緊拉住繩子,將兩人往回拉。

在大家的努力下,威倫娜和少女被拉上屋頂。這一幕被雨神看見,不久後雨勢和緩下來。

這次的狂怒之下,雨神用了太多力量,導致奄奄一息。

察覺父親異常衰弱的威倫娜,顧不得身上的傷和疲憊,急忙趕回森林。

她在湖邊找到乾癟的雨神,輕輕捧住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斷哭哭啼啼。

雨神撐起沉重的眼皮,用最後的力氣告訴威倫娜,祂已經明白她的膽識。然而人類其性剛強,難調難服,不管她會不會後悔,她都只能面對。

說完,雨神便漸漸消失。僅存的力量化作光,繼承到了威倫娜身上。

直到這刻開始,威倫娜才明白之前父親的態度為何如此。

即使是神,也無法滿足每一個人。在有限的生命和嶄新的力量中,威倫娜仍在嘗試努力,不變的是煙囪森林依然靜靜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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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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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正在閱讀:《三天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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