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小螞蟻的新家

2022/12/02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不是有糖你才值得被愛。」
小蜘蛛來拜訪小螞蟻的時候,發現小螞蟻自己住在遍佈縫隙的碎土堆裡。她爬到碎土的空隙旁,對著漆黑的通道呼喚小螞蟻。

「你來了。」過了兩分鐘,小螞蟻才緩緩探出頭。他看起來疲倦不堪,「進來吧。」小螞蟻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話。

「如果你願意的話。」他的聲音有點虛弱。

小蜘蛛二話不說地往空隙裡爬,她跟在小螞蟻後面,光線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際的黑夜。

「願意,我當然願意。」小蜘蛛對停下腳步的小螞蟻說。

「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麼你要住在這裡。」

小螞蟻撥開尖銳的沙粒,坐在柔軟的泥土上。

「我喜歡這裡。」他說。

小蜘蛛搖搖頭,她將沙粒運到小螞蟻的眼前,「你不喜歡這裡」,小蜘蛛反駁。

「好吧,」小螞蟻將頭靠向一旁的沙土。「我不想被他們傷害,也不想傷害他們。」小蜘蛛試探性地往前走,小螞蟻沒有躲開。

「你懂愛嗎?」小螞蟻刻意避開小蜘蛛的目光。小蜘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以極盡溫柔的眼神。

「我問他們那是不是愛,他們告訴我,是的,這就是愛。可是他們卻搶奪我的糖,再狠狠傷害了我。」小螞蟻看著沙粒,像看著那顆被奪走的糖。

「於是有一天,也許吧,也許我真的被愛了吧。但我卻無法控制地傷了她的心,我不敢去想像那究竟是不是愛,而且我沒有糖了。我所能做的只有躲,躲得離她遠遠的。」

小蜘蛛坐在小螞蟻身邊,這次對方縮了縮,不過最終還是沒有離開。「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小蜘蛛輕聲說。

「是我的錯,是我害她傷透了心。」小螞蟻把頭壓得很低,直到他的臉被柔軟的泥土隱沒。「不過幸好她遇到了能夠愛她的螞蟻。」悶悶的聲音從土中傳來。

小蜘蛛出來以前問了小螞蟻一個問題,你還好嗎,她誠摯地看著他。很好,我很好。他說。

「可是下雨怎麼辦?」小蜘蛛抬頭看了看泛黃的雲層。「沒過多久可能就會下雨喔。」她叮嚀。

「我還是會好好的,不用擔心。」小螞蟻的聲音從漆黑裡傳來,小蜘蛛沒有回應,而是坐在碎土堆前,看著他滿是坑洞的新家,一直等到天色將暗才離開。

下雨了。

猛烈的雨勢剛緩和,小蜘蛛就撐著葉片趕來小螞蟻的新家。可是除了一地泥水,她什麼也沒發現。不過她沒有放棄,她決定先四處看看。

繞過泥灘後,她終於看見了小螞蟻。這一次,小螞蟻的新家變得更小了,那是由幾粒粗沙勉強堆成的沙堆,小蜘蛛透過沙粒間的空隙發現了趴在沙堆中的小螞蟻,他一動也不動,對她的來訪置若罔聞。

這一次,小蜘蛛決定默默走進去。她學小螞蟻趴在粗糙的沙粒上,疼痛隱隱從腹部傳來,但她沒有抱怨,「你還好嗎」,她只是像昨天一樣輕輕地問。

「我很好。」幾分鐘後,小螞蟻回答。「不,你不好。」小蜘蛛看向小螞蟻。我很好,我很好,小螞蟻用力地說。小蜘蛛決心打斷他,你不好,你真的不好,你需要修補裂縫才有可能變好。她解釋。

小螞蟻安靜了下來,他環顧四周,入眼的只有泥流和尖銳的沙。隨後他大哭了起來,小蜘蛛緊緊靠在他身邊,直到他再度開口。「我不好,我一點也不好,我好難過,我好痛。」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可是,別拉我了,就讓我在這裡吧。修不好了,它們澈底碎掉了。」小螞蟻看著一灘灘的泥巴。

小蜘蛛起身繞到他眼前,「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讓荒蕪新生,一起讓死去的愛復活。」她伸出手,安靜等待遲遲不願伸手的小螞蟻。兩分鐘後,小蜘蛛和小螞蟻終於牽起了手。她帶著他一步步運來種子,讓這個寸草不生的角落重獲生機。

「為什麼你願意陪著我?」隔年夏天,小螞蟻詢問同在綠草下乘涼的小蜘蛛。

「因為是你呀。」小蜘蛛說。

小螞蟻的聲音有點顫抖:「喔,可是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呀。」小蜘蛛緊緊擁抱著小螞蟻。

「喔,可是為什麼?」小螞蟻不敢相信。

「愛是不需要理由的。」小蜘蛛回答。「不是有糖才能被愛,就算一無所有,你依然值得被愛。在愛的世界裡,你就是美好本身,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愛你,僅僅因為是你。」

幾天之後,許多螞蟻陸續搬進了這個角落,他們和小螞蟻成為朋友,小蜘蛛自然也不例外。「我想,我明白什麼是愛了」,小螞蟻睜大眼睛。「愛是不需要理由的」,小蜘蛛點點頭。

仲夏傍晚,他們一起爬到小石頭上看夕陽,隨後相視而笑。接著小螞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假如摔下去怎麼辦?」他低頭注視著石頭下的泥地。小蜘蛛輕輕靠在他身上。「假如世界沒有接住你,還有我會好好愛你。」

「真的嗎?」夕陽沒入山嵐。

「真的。」小螞蟻與小蜘蛛相擁。

假如世界沒有接住你,還有我會好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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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莫
涓莫
努力書寫生活的普通學生,日常掉落隨筆與故事。近期太忙會較少上來,不週仍會每週排程專題文章。留言慢回覆非常抱歉!目前嘗試在專題「00後雜貨鋪」記錄00後的見聞。平時常駐Instagram,歡迎大家來逛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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