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幸福的異域
「我說了，這裡不歡迎妳，聽不懂嗎？」金俊希走向李曉恩身旁駐足。她帶著怒氣轉身，「只有你不歡迎我吧。孝希姊和金允皓都對我很好，金老爺之前對我生氣，也只是怕我發現你們的秘密而已。」
他走近她，「我爺爺真的不喜歡妳，而且和孝希關係一直很差。孝希就是知道我爺爺忌諱妳，才故意接近妳的，妳想害他們雪上加霜嗎？」她瞳孔晃動，內心揪著，看他轉身離去回到房間。李曉恩答不上來，似乎又吃下了敗戰。金老爺那天確實說要跟金孝希算帳，到底怎麼了…她嘆氣，在孝希姊房門前猶豫。
金孝希突然開門，看向她。金孝希一定都聽到了，無法隱藏的。
「站在門外幹嘛？」她一貫地揚起下巴，李曉恩低著頭走進去，「為甚麼…金老爺他有罵妳嗎，因為這件事？」
「沒有，就算有，我也不在乎。」
「所以妳接近我，只是因為我缺錢想幫我？」
「妳甚麼時候智商變那麼好了？」金孝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李曉恩腦袋拼命轉著那段有關利用價值的話語，「我只是惹妳爺爺生氣的工具？」「當然不是。」「那是什麼？妳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金俊希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嗎？我對妳做的事不足以證明什麼嗎？」
「我…」李曉恩欲言又止，金允皓從房外走進，「我準備好了。」
她壓抑滿心的鬱悶，甚至是恐懼，撐過了一個多小時的數學輔導。直到門外響起急遽的敲門聲，「金孝希，出來！」那是金老爺的聲音。
她害怕地看著孝希姊，金允皓也瞪大眼睛。孝希姊一定早聽到，為甚麼不做任何反應…李曉恩盯著自若的她，「我去開門吧…」
金孝希早已站起來，開門。
金老爺馬上破口大罵，「我不準她來這裡，妳知道的！執行妳守靈人的工作，馬上讓她死！」金女士站在一旁鎮定地想讓情緒暴走的他冷靜。
金孝希不為所動地站著，「這是我的工作，你指揮不了我。」
「妳！頑劣！妳寄生在我們家，」他痛罵，「妳只是個寄生蟲！」
「不要再罵了。」對門的金俊希打開房門，「她會處理的。」
「我知道妳不會。」金老爺瞠目，他食指指向金孝希，「妳東西收收，滾出去。」「什麼？你怎麼可以…」李曉恩擋在他們之間。怎麼可以用這麼惡毒的話…
金孝希詫異地看著她，金允皓警戒地站在後方。
「這樣是不對的…」金孝希一把攔住想要勸架的李曉恩。
「哼！」金老爺對李曉恩嗤之以鼻，金女士則點個頭趕緊跟上離去。
李曉恩狀況外，「滾出去是甚麼意思？你爺爺怎麼可以這樣說？」
金允皓拍李曉恩的肩，「不用擔心這已經是很常見的戲碼了。」他撈出口袋裡的手機，「這已經有標準作業流程了，我馬上來打電話給智翰哥。」
金孝希瞪向金允皓，「你媽媽是怎樣，很會打小報告嘛？」「對不起，應該是意外，我再去問她。」他趕緊回答。
金俊希則板著臉色，關上房門。
李曉恩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什麼反應，那個陰沉的傢伙…
金孝希一把抓住金允皓準備撥號的手機，「誰說我這次要住他家的？」她轉身似乎已經很老練地拿起床邊的行李箱、在準備衣物，嘴角揚起地看向李曉恩，「請妳安排一下囉。」
金允皓茫然，李曉恩困惑，「我阿姨家？」
「不是喔。」她很快地拉上行李箱拉鏈，插腰。
李曉恩秒懂，面露難色，「我需要回去打掃一下。」「我今晚就要滾了。」金孝希快步走出房間，神情如一。
金允皓和李曉恩跟上去。
「姊，妳去哪啊？」金允皓皺眉，「總要跟我說吧。」
「你留在這吧，李曉恩會把我照顧好的。」她頭也不回地向前。李曉恩肩負重任，這實在是個任性又有公主病的人耶…她的頭被金孝希推了一下。
連壞話都不能說了，李曉恩苦惱。
「曉恩，保持聯繫。」金允皓抓住她的臂膀，她點點頭後匆匆地跟了上去。
下山的公車搖晃著，金孝希望著窗外的山景。
「孝希姊很常這樣離家出走嗎？」
「蠻常的。」金孝希看向內心簡單潔淨的她，李曉恩正想著她或許是個滿是傷疤的人。李曉恩嘆口氣，「我知道妳都聽到了，我的錯。」
李曉恩帶著她到舊家，她好像有兩三個禮拜沒來了，她們搭上大樓電梯。她聽到她內心小小的波盪和情怯。
「應該積了點灰塵，」李曉恩笑著打開門和燈，金孝希拖著行李箱走進去。那是一個小小的公寓，在金家大宅沒有這麼迷你又溫暖的客廳。她內心震盪，視線停在空中，的確就是這種感覺，她小時候和父母的家…她的腳被定住，他們彷佛還在眼前談笑，那個大家一起吃飯配電視的日子…她的視線突然朦朧。
李曉恩拉開落地窗前的白色窗簾，外頭的陽光照進來但不會燠熱。
「妳看這窗簾都推積灰塵，快變灰色的了。」李曉恩眼眶泛紅。金孝希懷念中，她的眼神望窗外的城市景致看。
李曉恩轉身，驚訝地看著在孝希姊眼眶打轉的水珠。金孝希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不自禁，她又擺回平日冷酷的面孔，「房間呢？」
李曉恩回神，匆匆走進自己的房間，她必須確定棉被還算乾淨。上次回來住也好久了，躺著躺著還哭了。她也必須整理自己紊亂的情緒，「孝希姊妳睡我這間吧，只是我怕會有些灰塵。」
那是個只放床、書桌、衣櫃、放著幾本漫畫的書櫃，有個小小窗戶的明亮房間。被單是以藍色為底色、帶著黃色圓圈的和諧色調。
「好像還好吧，就這樣。」金孝希拍拍棉被，李曉恩又轉出去到廚房，「這是天然氣，可以煮飯。這裡有碗筷都可以用。還有浴室，我再去拿個乾淨的毛巾和牙刷。」她顯得有些忙碌，金孝希讓她亂轉，自己到沙發上坐著。
「孝希姊，妳們在哪啊？智翰哥在問了。」金允皓傳訊來。
「人間仙境。」金孝希簡單回復，倚坐著閉上雙眼。
李曉恩還是在喃喃自語，「我們還沒吃午餐呢，不然我去樓下超市買個肉和菜，等一下吃火鍋吧。」她滿是興致地從空空的廚房走出來，看見孝希姊好像是睡著了、或是在閉目養神。她安靜地看著金孝希，睡覺的時候很美啊，只是起來後就變老虎了。她微笑，從房間拿出小毯子蓋在金孝希身上，她沒有反應。
太奇怪了，竟然一轉眼就睡沉。她滿意地背起背包出門。
等她採買完回到家，金孝希已經起床。落地窗開著，金孝希竟然蹲在那裏澆盆栽裡的花，「這葉子都枯黃了，妳搬家不會順便帶走它們啊。」
果然一起床就在數落別人了，但李曉恩一點都不介意。她趕緊走去廚房燒水，發現孝希姊已經燒好一壺了。沒想到她還會燒水，養尊處優的。
金孝希帶著殺氣在外喊著，「已經兩點了，妳要餓死我啊。」
這女人以後不是野蠻女友就是惡婆婆，李曉恩趕緊洗鍋子。
「我這幾天也會先住這裡的，」李曉恩邊分著麵，「妳跟金老爺通常多久會和好啊？」「不會和好啊，但過了一兩個禮拜之後就會有人叫車來接我回去了。」
她傻眼，「你們幹嘛這樣啊，無聊。」
「反正他這次不知道我去哪了，我就一輩子住這裡了。」
「蛤？」李曉恩大驚，「那妳要付我水電費啊？而且我拿甚麼養妳啊？」
「電費不需要啊，妳只要準備緒電設備，叫金允皓定時充電就好了。」
「咦？」她笑，「這也是他的能力？」
「對啊，他是我的行動電源，可移動式的高壓電塔。還有，妳不是要去打工嗎？我也可以去啊。」金孝希一派輕鬆地喝口熱湯，李曉恩覺得這姊一定是會和客人吵架的服務生。
「妳看我甚麼時候和外面的人吵過了？我和妳吵架是看得起妳。」
這姊神邏輯，李曉恩嘆口氣。
「還有不準妳和別人說我在哪，不然我就把妳靈魂拿走。」
李曉恩大驚，「哪可以這樣隨便拿走，我又沒有洩漏惡魔的秘密？」
金孝希用筷子指著她，「總之妳洩密我就有方法治妳。」這姊又在威脅別人了，李曉恩鼓起勇氣，「姊幹嘛老是威脅別人啊，好好說我也不會講出去啊。」
金孝希翻個白眼，繼續咀嚼著火鍋料。
睡前她確認孝希姊似乎還挺能接受自己的房間，就走回爸媽的房間…睡在這間房間是苦澀的，不過和孝希姊一同上課還算幸福。她刻意早起，要準備早餐而且還要避開尖峰時刻，避免孝希姊不習慣和人擠在公車上。舊家離學校有段距離，必須要搭公車才行，但沒想到養尊處優的姊沒有半句怨言。
***
下課時候金允皓又來找李曉恩了，「孝希姊現在暫時住妳家嗎？」
她搖搖頭，他靠近她，「俊希哥要接她回去了，她在哪？」
她咬牙搖搖頭，他只好拿出一個信封袋，「這交給孝希姊。」
她困惑地打開封口，是一疊厚厚的千元鈔票，她驚訝，「這是…」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張信用卡，孝希姊離家出走時卡會被鎖住。我的零用錢先給她。」
她翻個白眼，「你爺爺真的很無聊。」她怒，「如果是我，我也情願一輩子在外面。還有他怎麼可以對自己的孫女說這麼難聽又傷人的話？甚麼寄生蟲，她只是一個小孩子能怎麼樣？真的太過分了！」她竟氣憤地冒出眼淚，自己也不敢置信。
倒是孝希姊很爽快地收了李曉恩轉交給她的錢。放學後她打了鑰匙讓孝希姊先回家，自己先去速食店面試了。
才剛離開學校沒走幾個街道，被冤家金俊希堵住。和他對視後她快步想離開，沒想到金俊希竟然快步追上來，一把抓住她，「還知道要跑？」
「你是不是跟蹤我啊，放手！」
「不是第一次跟蹤妳了，現在才知道。」
李曉恩被拽到安靜的小巷弄裡。她緊張地留意四周，畢竟這個人他已經不是自己先前認識的一般高中生了，可是撒旦的後裔啊。況且她還完全不清楚他的能力是甚麼，還是得小心為妙。
她警戒地看著金俊希，「幹嘛？我不想跟你說話。」
「孝希在哪？」
她不屑撇頭，「不知道。」這人根本不關心他妹妹嘛。
「妳相不相信我可以讓妳說？」金俊希突然逼近她，壓低音量。「你想幹嘛，」她瞪大雙眼，「你不怕人看到嗎？」她猜想他是不是有類似誠實豆沙包之類的能力，可以讓人說實話。
「就是怕被看到，才來這巷子啊。」他眼神冷，「看樣子妳還不知道我的能力吧。」她心跳加速，「你敢碰我，我就叫囉。」
金俊希猛然一手抓著她上臂、一手抓住她的後頸，她驚呼地緊閉雙眼，「啊。」他看著她死力抿著雙唇，縮著肩膀。
他鬆手，她趕緊彈開貼在牆上，「你已經知道了嗎？」她猜也是讀心術吧。
「不知道，」他手插口袋，「但今天我一定要知道孝希在哪。」
李曉恩露出笑意，「不會吧…你該不會沒有能力吧？」
金俊希揚起嘴角，「我有。」他的聲音突然沉穩下來，「現在，帶我去孝希現在的住處。」
轉瞬，她的腳突然不聽使喚轉身，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沒有自己大腦的指令下往公車站的方向走去。她詫異，又憤怒，「金俊希你！」她奮力地跺腳一下，但腳又自顧自地往目的地邁開步伐。他若無其事地跟在她後面。
「金俊希，快點讓我停下來。」她的腦痛苦地在和身體糾結。「不要吵吵鬧鬧丟人現眼了，想讓人發現撒旦的祕密嗎？」他按著她不安分的肩膀，事不關己地掛上耳機。
李曉恩無奈地安靜下來，還好她腰以上還算可以控制的範圍。原來是可以操縱別人的能力嗎，這男人太恐怖了吧…難怪不能隨意亂用，一用就被發現了。莫非他剛抓她後頸，是像某個開關的概念嗎？一定要先碰了，才能操縱他人…
她腳乖乖地等在公車的隊伍前，她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後頸，看能不能有辦法消除他的指令。後方的金俊希冷冷地說，「妳這是在幹嘛，不要自以為聰明好不好？」她憤怒地扭轉上半身，想往他上身一捶，他輕易避開。
李曉恩的腳開始隨著隊伍向前上公車，「我還要去速食店面試耶。」「我是妳就先打電話取消啦。」他在後方說著風涼話。
她迅速瞄到一個旁邊已有人的座椅，她原想在那坐下。可是腿卻不聽使喚地往後排空位走去，即便她的手一度緊抓著經過的座椅。她無可奈何地坐下，金俊希坐在她旁邊。李曉恩趁機往他手臂捶了三下，閃避不及的他憋著還算可以忍受的痛苦，咬牙向她說：「妳再這樣，等一下妳的手也會失控。」
她壓抑怒氣趁手還可以自由活動時打電話取消面試，她還打算先LINE給孝希姊。「幹什麼？」金俊希盯著她。
「孝希姊會聽到的，即便隔著螢幕她也會知道我現在叫她趕快逃。」她揚著嘴角。「她現在在和鄭予哲吃飯，不會聽到的。我已經和鄭予哲確認過了。」
李曉恩愣，「可是，孝希姊跟我說她要先回家。」
「她跟妳說甚麼妳就信，妳沒判斷力嗎？」他笑，「她恐怕也把我說的很討厭吧。」「她從來就沒有說過你不是，我自己就覺得你很討厭。」
在車上鬥嘴又無言以對了十分鐘，他們終於下公車。
「讓我看看何謂『人間仙境』？」在她打開家門之際，他低聲。
「人間仙境？」李曉恩疑惑。他走進的瞬間沉默，小小的灰色沙發和小小的木桌，白色窗簾隨風輕動，這種感覺好像走進當年他們的家一樣。小小的空間，卻把所有人的感情關得暖暖的。他彷彿可以聽到人聲和聞到飯菜香。
金俊希駐足，心頭一揪。
李曉恩揪著自己不成材的雙腿跪地，她第一次對自己的雙腿感到恥辱。她的腿背叛了她，無法自控地痠痛，還聽從了一個惡魔的指令。
(下章「被拋棄的夢魘」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