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祭典(14) 十九歲生日

數學的湯老師又請假，我們被安排與社會組同上孟老師的國文。

懷著某種意圖，心跳不整地進到社會組教室，女孩的座位竟還空著，她又遲到！在女孩的座位猶疑了一陣，終究不情願地走到後面去了，她的座位，旋被本班兩個同學佔據，我咬牙竊恨剛才不依從自己的心，如果我不認識女孩，也會毫不考慮地坐那個位子，第一排哩！上課五分鐘女孩姍姍來遲，看見忽然增了許多人，有些發慌，倉忙間便一屁股坐在那兩個同學的右邊，我好火大，為什麼女孩不會去找個女同學旁坐下？為什麼補習班的桌椅一聯可坐四人？真嫉妒那位緊鄰著她的男生！但我的氣量還不至於那麼狹小，兩分鐘後也就不以為意了，只是彼男非我的遺憾，卻怎麼也排遣不去。可喜的是，一下課，女孩便夾了講義離開原位，坐列女同學群中。

明天是我的生日，女孩知道的！從來沒有要為自己生日慶祝或要別人來注意的想法，這次卻特別希望女孩能記得，只要一張賀卡或一張信箋，我便心滿意足。尤其一個禮拜沒能和她說話，我的心已叫疑慮充塞，女孩點滴的關懷，立能驅除那些黑色的魔鬼！期待明天的到來，也對它擔憂受怕。如果女孩已寄出，不論是什麼，我的太陽將再度照耀，否則，情況一定異常陰慘。

今天是我十九歲的生日，媽要買蛋糕慶祝，但我堅持不肯，我怕那搖曳閃爍的燭光，那一枝枝不斷加增的臘燭，長大是件令人恐懼的事。

一個早上，心裡只惦念著女孩那方。如果她有心，珍視我的情誼，一定是不會忘的；要不然，我只會有一個想法，那將使我非常難受。越近綠衣人逡巡的時間，我越焦急不安，數學題目算不下去，看報紙也不知它說些什麼。終於，我的企盼沒有白費，我的憂慮都是多餘，十一點半，信箱有了動靜，是女孩？（走近大門時，我的心快要跳出來了）果真是！寬寬大大的卡片，鵝黃色的外封，以狂喜及強力掩抑的激動，抖著手，慢慢地割開信封，喔！美麗的圖畫（這有什麼關係呢？），多可愛的女孩！我有義務讓心兒口兒一整天都保持微笑，那份溫馨的感覺也將永存我生之記憶中。

戒慎的、溫柔的，將卡片夾在日記本裡，不讓它沾到一點塵污、受到一絲摺痕，祈求它永遠完美。

昨天晚上，不知怎麼搞的，心情弄得很壞，大概兩天來不斷用腦，身體已承受不了。早上起床，有點兒心悸，但早晨是個新的開始，認識女孩以後，每個早晨，屋裡每個角落都佈滿了陽光。今天卻沒遇到過女孩，她也不來找我，昨兒寄了兩封信給她，她大概又驚喜又尷尬。

對付煩惱的辦法，一是用本事把它剷平，一是躲起來讓它找不著（有時學學鴕鳥也蠻濟事的）。由於昨天精神上小小的怠忽，情緒弄混了，第一方法沒用，我試用第二法，頗具奇效，此經驗值得留下，以後參考。

春之祭典全32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