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一定悲傷,淡淡的,讀完的情緒在心裡打轉著,擱淺了,於是並不能很直白簡潔的跳出來。
能寫短篇小說的人都是會說故事的人,更何況是被喻為愛爾蘭契訶夫的威廉.崔佛。有時候會覺得寫長篇小說就像是蓋一棟立體的森林,而短篇小說則是畫一幅森林的肖像畫。在有限的畫布上,小說家們選擇畫什麼,也選擇不畫什麼,選擇質地也選擇顏色。因此同樣的風景,在紫羅蘭或者美麗兩位太太的話語中,有了截然不同的樣貌。於是遠方的山脈不再是像輕煙一般淡淡的藍色,而成了勿忘我花朵的藍色;老太太頸上的珍珠換成了蛋白石,路上的兩排橡樹變成了山毛櫸。故事就不再相同了。(引自〈鋼琴調音師的太太們〉)
而這個比喻在最近出版的《光與暗的故事》裡有了最好的實踐。美國畫家 Edward Hopper 那些彷彿暗示著某些故事的畫作,在十幾位小說家的筆下有了一種版本的解讀,而其中的〈鱈魚角之晨〉更是有了台灣四位作家四種故事的詮釋。(OKAPI: http://okapi.books.com.tw/article/9585?loc=a_000)
悲劇有幾種寫法,可以寫得嘔心瀝血怵目驚心肝腸寸斷,也可以寫得瘋癲痴狂悲喜難分。或者,也可以像是William Trevor 在《雨後》裡的這些故事,雨只是一直細細地下著,偶爾大些偶爾小些,在瑪琪對面朋友離席後的位置上下著,在傑若和蕾貝卡不再一起玩遊戲以後的一輩子裡下著,在吉伯特的母親半夢半醒的現實裡下著......。偶爾也會短暫的雨停,而在那樣曖昧的雨後光景裡,短暫地我們突然能夠看穿天空,是灰藍色的。然後在故事的結尾,鋼琴調音師完全贊同美麗,他應該這樣而且只有這樣才公平,瑪琪也回應了明白,提摩西年邁的父母從前一度是很在乎的,傑若和蕾貝卡即使還小卻也都知道,吉伯特的母親該做的只是接受,醫生夫婦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而密爾登的家人會告訴自己他的死事屬必然。
但是雨也只是短暫地停了,而且也不見得會見到彩虹。現實還是一樣,不會因為吉伯特的母親努力不讓自己睡著而有什麼改變。你可以說雨會繼續下是因為他們選擇了接受,選擇了逃避或欺瞞而不是改變。但有些情況,好像也不是誰能夠改變什麼的。大概William Trevor是悲觀的,但他讓小說裡的人們接受了這些缺陷和殘酷,或許也是一種溫柔,一種堅毅。
很喜歡前陣子看完的日劇《四重奏》裡女主角對著窗外天空說過的一句話:「為什麼總是有人說陰天是天氣不好呢?陰天就是陰天呀,沒什麼不好的。比起藍天,我更喜歡陰天。 」沒什麼不好的,這就是人生啊。我們總是太習慣於將「好」的事物下定義,也習慣於接受這樣既定的「定義」。雨下的是多了一些,但這些人的故事,好像也不見得全然悲劇吧。就像是黃麗群為〈鱈魚角之晨〉寫的小說裡,『在許多語言中,所謂的「天氣很好」,都只是獨占地描述著出太陽的日子,其餘日子絕不這麼說。大家往往如此與萬象擦肩而過,急於讓人認識什麼是好的。』或許我們也太過於拘泥於「悲劇」或者「喜劇」的定義。
也許故事繼續寫下去,William Trevor的故事繼續在愛與恐懼之中拉扯著,雨繼續下,哪天裂縫可能終究會崩碎。但作者選擇了在故事蓋棺論定前做結尾,甚至也給了小說一些樂觀,在〈雨後〉裡崔佛藉著海莉的明白偷偷地說了:天使報喜圖是在雨後畫的。「雨水清新了窒悶的空氣,天使也悄然來臨」,他說。
(如果你也喜歡讀短篇小說,也推薦給你2015出版的 George Saunders 喬治桑德斯的《十二月十日》)
(以下書訊摘錄自寶瓶文化)
【作品介紹】
知名電影導演艾騰.伊格言拍攝作品《意外的旅程》原著作家──威廉.崔佛最廣受好評的短篇小說集。美好糖衣下包裹的是苦藥,看似美滿的生活,實際卻帶來一身傷。12則直抵人心的動人故事,揭示人生種種最窘迫的處境,教你面向殘酷,直搗生活難處!
「美麗不管在這屋裡做什麼,都能感覺到紫羅蘭的影子。那個佔據了她丈夫懷抱多年的女人,
那個牽引他進出過那些人家的房間,讓那裡的鋼琴回春的女人,仍宣示著始終存在的主權。那不像是永不疲憊的鬼魂,永不饒恕的幽靈,而像是一個部分,始終留在她深愛過的這個男人身上。……」──<鋼琴調音師的太太們>
★英語文壇最受矚目的小說家之一,被譽為「愛爾蘭契訶夫」!
★風格沉靜、細膩,媲美短篇小說大師莫泊桑、喬埃斯!
★諾貝爾文學獎熱門候選人,四度獲提名布克獎 (Man Booker prize)
★英國伊莉莎白女王二世授予騎士爵位
★榮獲愛爾蘭圖書獎終身成就獎
★《紐約客雜誌》譽為「當代英語文壇最偉大的短篇小說大師」
【作者介紹】
威廉.崔佛(William Trevor, 1928-2016)
愛爾蘭知名小說家,出生於科克郡(County Cork), 1954年起和妻子移居英國。其一生出版作品豐富,獲獎無數。是愛爾蘭文學學會的會員之一。崔佛著有童書、散文、舞臺劇、廣播劇和電視劇劇本,其中幾齣電視劇皆以其短篇故事為基礎。其作品《Felicia’s Journey》曾獲惠特比文學獎、週日快報年度選書,並於1999年翻拍成電影《意外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