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pe/花開】《To Die For 》1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若每個人都是孤獨地死去。」

「你會畏懼嗎?」

「我不想獨自一人。」

他是一個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人。

他不懂什麼是喜怒哀樂,不理解情緒是為何物。

從小,父母教導他,就算不知情緒為何,但必須學習。

學習各種常人的感受--即便他無法感知,判斷他人的表情、情緒,還有自己在各種情境所必須表現出對常人來說該有的反應的反應。

必須裝作是個「正常人」才不會被旁人鄙視、唾棄。

他在一個服飾店工作,櫥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們、進到店內的人們,皆是他的觀察對象。

看過猶豫是否該購買衣服的女人、在門口外一同喝著飲料的情侶下一秒突然吵起來、喝醉酒發酒瘋砸破櫥窗玻璃的人。

節日來到店裡的情侶、家人、朋友。他們之間互相的情感他無法理解,就只是靜靜地在櫃檯看著。

隔壁新開了家麵包店,麵包師傅有給自己麵包來打聲招呼,周遭店家也同樣有收到。

麵包師傅挺白的,雖然來給自己麵包時是面無表情的,但他判斷這人沒有惡意,只是性格較淡漠而已。

今夜店裡沒什麼客人,平安夜大家應該都去吃聖誕晚餐了,在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打烊了。

正當他這麼想時,掛在門上的風鈴聲響起。

隔壁的麵包店老闆。那人手上拿著一個袋子,不知放了什麼,對他說:「你今天有約嗎?」

搖頭,門口那人接著說:「看你也差不多要打烊了,一起吃炸雞嗎?多買了,怕吃不完。」講完提了提袋子。

「啊,好的,請稍等一下。」愣了下,點頭同意,便稍稍收拾,玻璃門的牌子翻到"休息中"。

不費多久時間,他將人帶到二樓--自家,一樓店面,二樓為平時生活的住所。

給人倒杯水,兩人在餐桌坐下。

「閔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才打擾了,不過你可以叫我名字就好,別那麼拘謹。」

「好的。那你也叫我名字就好了,玧其哥。」聽鄰居說這人似乎大自己幾歲,而長輩教他對比自己大的人要加敬稱,也就在名字後加聲哥。微笑頜首後,兩人開動。

 

從那天之後,麵包師傅時不時就會來服飾店找他一起吃宵夜,甚至兩人有空時,會一起相約從事一些娛樂。

「號錫啊,你覺得這部電影如何?」

「不錯啊。」

「你覺得會很驚悚嗎?」

「驚悚?主角不就只是照著他人的指示行動而已嗎?」

閔玧其聽到這句話後看向身旁的人,那人經常說出一些他無法理解的話、或者動作之類的,而那些他無法理解的舉動都有一個共通性。

這人給他的感覺很像機器人。

沒有情感的機器人。

每當閔玧其望向他時,那人雖然有表情,但他總說不上哪裡怪。彷彿就只是一個按照程式碼行動的機器,只是表面而已,一個被輸入指令的軀體。因為當他注視著鄭號錫的雙眼時,任何時刻那裡沒有情緒,就僅是一灘毫無波瀾的湖水。

他總覺得很奇怪,但也從未過問。

那人也轉頭與閔玧其對視,抿出一抹微笑,兩顆小梨渦因而顯現。

「最近隔壁來了個新鄰居,是個麵包師傅。然後他最近有時會找我出門。」

「是個怎麼樣的人呢?」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翹著腿等待回應。

「挺白的,是個慢熟的人。」鄭號錫不疾不徐地答道。

窗外來來去去的行人們,有些挽著手,有些笑鬧著,又有些享受著飄下的雪。

「金醫生,為什麼會有人能心甘情願的為一個人而死呢?」咖啡廳中央的白色布幕上頭正投放著電影,鄭號錫看著螢幕,提出播映的內容他感到不解的地方。

「大概是愛吧。」被稱作金醫生的男人隨著他的視線也落在布幕上。

「愛,是什麼?」

「制式的定義是對某人或某物的一種強烈的情感和依戀。而我自己則是認為當你愛著某人或某物時,你會想將任何事都與他分享,因其開心、低落,然後也會想知道有關對方的事,還有時不時就想到對方。」醫生偏頭思考,將視線轉回直視眼前人道。

「那碩珍哥你有嗎?」鄭號錫望著窗外,剛好看到一對情侶正擁抱著彼此,兩人正笑著。

金碩珍認識鄭號錫許久,藉由他的視線方向,他知道鄭號錫要問的是愛情。

「有的。」金碩珍微笑。

「那是什麼感覺?」

「很幸福的感覺。」然後他看到說出這句話的醫生嘴角上揚幅度更明顯,語氣也變得緩慢些。

鄭號錫雖然不解,但也點點頭。

與麵包師傅認識也半年多了,鄭號錫想著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朋友吧。聊天、不時的相約等……。

當閔玧其已經連續五天沒找自己時,他有意識到,但沒多在意。而當不見那人一個月多時,鄭號錫想著去隔壁麵包店看看好了,沒想到街坊一個大嬸向他說那兒本就沒住人,小鄭你忘記這裡一直以來就只是間倉庫嗎?

可他明明記得閔玧其就向他說過麵包店在這,還給了他地址。

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講什麼,向大嬸道謝,說記性不太好,便回到自己的店舖。

又一個月過去,鄭號錫開始懷疑閔玧其這人是否只是他的幻想,鄰居都不記得他,就他一人記得,彷彿這人只存在自己腦海,而實際上並無這個人。

又到了一年的尾端,平安夜來臨。

還記得去年這時候是與閔玧其第一次較正式的交流。

窗外零星幾人,且都非獨自一人。人們笑鬧的笑鬧,聚在一塊;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上次看到金碩珍的那種表情。

是什麼來著?記得沒錯的話金碩珍說那是叫做「幸福」的情感。

應該是類似「快樂、開心」的情感,因為他們臉上都有笑容,金碩珍說露出笑容就是這種表情。

腦中忽然浮現閔玧其的臉。

那人與自己聊天時的臉部變化--嘴角上揚、皺眉、無表情、眉毛的下垂、上升等……,還有專注某件事物的表情。

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是什麼表情的?

鄭號錫將幾個月前的記憶翻出來放大。

嘴角是上揚的,而眉毛和眼尾是微微下垂的。那麼這樣的情緒是悲傷還是快樂?

回想金碩珍曾經對他說人類眼部表情會稍微難遮掩些,但不是絕對。

所以,那時閔玧其是悲傷的嗎?

若是的話,為什麼?

仔細想想的話,閔玧其好像後面幾個月都是用這表情看自己的。

為什麼?

鄭號錫突然冒出想吃炸雞的念頭,而也該關店了,整理好後便著裝出發。

他外帶一份炸雞,散步到江邊。袋裡漫延出的炸物味道。

想起之前閔玧其有帶他來這江邊釣魚;釣到在掛鉤上的魚在空中猛力地想掙脫鉤子,擺動魚尾甩著,甩開的水珠噴在兩人身上,他記得閔玧其那時表情應是喜悅的。

想到這他又想起閔玧其曾經問過他為什麼都沒有看過自己有很大的情緒起伏,總是一臉看起來平和樣的。

記得那時候回他自己不理解為什麼其他人會有那麼多情緒,也認為不需要,因為他看到好多人都是因為情緒影響生活,所以不如不要有--即便他仍然好奇擁有這些情感會是個怎樣的感受。

然後閔玧其轉頭瞧著他對他說為什麼?情感可以豐富生活啊。你還挺奇怪的,也滿神奇的。每次每天見到你總是帶著一個淺淺的笑,都沒變過。

回憶到這停止,他的目光被兩道人影吸去。

那兩人緊挨一起,手交扣著,側過頭講話的側臉表情又是那幅度明顯、眼角彎起的笑。

擁有情緒到底是什麼感受?

炸雞的香味流進鼻腔中,竄入腦門。

我想知道喜怒哀樂各種情感是什麼感覺。

我想要知道如何愛人。

我想知道能為一個人而死感受是什麼。

或許這片死寂的湖水,在不知不覺中被落下的小石子漾出細小的水紋。

怎麼覺得少了點什麼呢?

好像哪裡空蕩蕩的。

鄭號錫依舊如往常般生活著,雖然都是跟以前一樣的作息,但就是不知哪裡怪怪的。

風鈴聲響起,鄭號錫抬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八年前那個拿著一袋炸雞的人、一聲不響就消失的那名先生,出現在眼前。

鄭號錫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玧其哥?」

那人點點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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