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讀後|《剛剛離開的世界》金草葉

2023/10/19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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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錄七則短篇,是為金草葉第二部短篇集的《剛剛離開的世界》是一本非常好看,讓我十分驚豔的優秀作品。我誠摯的推薦,不管是描述的、劇情層面的、故事背後想表達的、拿捏得宜的科幻比重,加總出這樣一部我認為可以說是無懈可擊的短篇集。

 

金草葉實屬在跨領域中,藉由她的生化背景以及卓越的說故事能力,讓她的作品不僅貼近人心,深具溫度,在這之中的化學效應會讓讀者忍不住一直想翻閱下去。故事中所蘊藏著的理解與珍惜,是在物種、言語、文化有迥異落差的前提下,難能可貴的情感,這更是我認定金草葉想傳達給讀者的核心訊息。特別之處在於金草葉是以科幻骨建構起整個故事,卻能在不自廢武功的情境下將故事的溫度繼續保留著,對於未能有背景知識的讀者來說,顧及了他們融入小說的權利,得以在近未來的世界中,深深地感受科技與關係疏離不必然成立的正向期待中。人性依然能夠美好,共鳴依然成立於劇情中,在完整且有趣的劇情中得以沈醉。

 

對於科幻小說閱讀經歷稱不上好的我而言,劇情內為了壯大世界觀而堆砌為基礎的艱澀學理知識,會大大降低我的閱讀慾望,好巧不巧,或許是過於關注合理性在世界觀中追求的無懈可擊,導致我認為劇情幾乎都很難讓人受到吸引。就算成功讀完,搞不懂得部分大概也佔了七成左右,有種我知道我讀了很難的東西,但這不是我讀小說的動機。多是挫敗。不過,《剛剛離開的世界》作為短篇集,竟可全數命中我的好感帶,這也是它極為了不起的部分。

 

每篇故事都有個絕對吸引人的故事觀,像是〈蘿拉〉提出「錯誤地圖」的概念,是在講述人對自我肉體的認知差異,覺得應該多個器官或少個部位;〈長久的協定〉有航海王世界觀的既視感,都在質疑目前如鐵律般遵守的信仰價值其實不如眾人所理解的,甚至有可能才是鑄造現在環境的元兇,試圖顛覆;而〈認知空間〉在說一個碩大的立方體裡面保存此時社會所需的種種「知識」,用以支撐存活於此的物種們對世界之認知;〈息影〉則是建構出全新一套溝通模式,在與另一套截然不同表述方式的表意系統中如何交會,如何見識彼此;〈瑪莉之舞〉存在著「莫克」這種視覺辨識方式「失效」的群體代稱,有趣的是,會不會到頭來,此病徵根本不屬於殘缺,只因為社會多數人不具有這「問題」。

 

基本上都沒有套路問題,就像在打開(有年代感的)健達出奇蛋(或以前還有附贈玩具的快樂兒童餐,現在有無我就不曉得了),你會期待也會滿意。如果只因作者的國籍身份,參照分類邏輯將本作放入韓國文學領域著實有點可惜。因作品本身的高品質,它的可解讀性比起「韓國文學」一標籤,有更多的可解讀性。另外一點是我猜測,女性作家身份會不會是金的作品在情感營造上更為細膩的因素,呈現出科幻與情感的比重拿捏相對平均。也就是說,在她的作品內,反而善用科技必然與現存世界,因想像力產生距離的特徵,在不偏廢人物情感的處理下,加倍凸顯關係的亙古不變有多麽難能可貴。

 

更重要的一點,我認為譯者對這本書也起了很大的加分效果。我常常在讀到一個段落時,對於這些相對抽象的概念能夠翻譯的通順,而讚嘆譯者必然花了很多心力去梳理。說得誇張點,我總彷彿有道女聲以第一人稱視角,敘述一段在兼具邏輯又非照本宣科的段落中,著實表達角色所想所說。

 

展開人類窺見世界的視角,愈是寬廣愈是懂得時刻謙卑。宇宙啊、知識啊、信仰導致的無知啊,至於生死之前的都是小事。想到這點,總會覺得平時不得志的小煩小惱都很好笑。狂妄點想像,或許在其他顆星球監測我們的未知物種隨時都能毀滅我們,明天也不曉得會不會到來,這種一但曉得自己無法掌握什麼的渺小感在近期特別有所領悟,也是這樣,腦袋想到一個段落,我還是會慶幸現在的生活對我而言真沒什麼可以挑剔。踏入這本書的任何一個世界,我們都將體認自己的渺小,「夜空中掛著數以萬計的星星,我們的認知空間無法承載所有的星星。但如果我們分開來記載,也許就能描繪出整個宇宙了。最終,我們會去想像這個星球之外的世界。那麼終有一天,我們將動身前往宇宙。(156)」

 

最後,我要私心推薦這當中最為喜歡的正是本作的第一個短篇〈蘿拉〉。

 

故事講述一般人毫無疑問對於自己擁有現有四肢與其他器官配置的認知,在某些擁有「錯誤地圖」狀況的人腦中那並不正常。地圖可視為是對個體的認知建構,少數會有人認為自己應該擁有三隻手、一隻腳等,那可能發生在與生俱來或經歷刺激。錯誤更精準來說,是眾數中的稀有,不從於主流而被認定為錯誤。與主角擁有親密關係的蘿拉渴望著擁有第三隻手臂。即便那會受人側目,沒有任何解釋或理論支持人應該獲得第三隻手,實際上也對蘿拉本身造成負擔。百般不解更是影響兩者關係,問題在於一段關係中理解與接受一定得同時成立嗎?無法接受又是否會影響這之間的愛?

 

同樣問題之於我,實在難以想像。

 

有些事是一輩子也難以理解,但倘若置於愛之前,它不必有絕對足以說服任何人的解釋(甚至可能不存在)。這種不拘泥具體模式的示愛,又達到另一層級,唯有在此種程度的世界觀下,我們才能探究更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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