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子兵法之邏輯
「形」「勢」兩篇是「謀攻」篇的實戰操作
「形」篇以「如決積水於千仞之隙」結尾;「勢」篇以「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結尾。前者要求集中力量、等待時機,後者要求運用環境、激發力量。「謀攻」即是告訴世人,不同的力量等級,有不同的運用法門,目標就是「不戰而勝」。是故,「形」、「勢」是「謀攻」的實戰操作。
先為不可勝
總而言之,優秀者先建立「不可勝」的力量,而等待敵人「可勝」的契機。這「不可勝」,說的是我方,有賴於自己的準備;而「可勝」,說的是敵人,有賴於他們的怠惰。優秀者能建立自己的「不可勝」,卻不能要求敵人「可勝」。所以說:(在一定條件下)勝利可以預知,卻不能強求。
因此,勝敗是相對的。孫子表達「不可勝」、「可勝」的語法,即是現代變數的用法。「不可勝」、「可勝」是固定(內涵)的語詞,先為「不可勝」與「不可勝」在己,的「不可勝」完全相同。「可勝」亦為此理。而且,孫子已表明「不可勝」、「可勝」所指,實在不可能誤讀。不可勝守也
「不可勝」,建立於「守」--正確的部署;「可勝」,「攻」所依賴。「守」能造成遊刃有餘,「攻」會發生捉襟見肘。往昔,優秀的守禦者,他們是好像是藏在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因此能自己確保『全』勝。
此處之「不可勝」、「可勝」,兩處的意思完全相同於上一段。為求行文方便,如此撰寫。因此,第一句只有一種解釋:我方用「守」--正確的部署--達成「不可勝」,我方的「攻」需要「可勝」--敵已渙散。
攻擊,必然是大量消耗的過程--不足。攻擊要有效,就得等敵人「可勝」。因此,「守則有餘,攻則不足」才能銜接第一句,形成一種常理。
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藏九地之下,動九天之上」兩句之間,並無「善攻者」;這應是傳抄者不懂孫子原意,以為有脫漏,所以加入了「善攻者」,以便使文句對稱。且,《孫子兵法論正》無「而」於「自保全勝」;從之。
立於不敗之地
眼見的勝利,不超過大眾的認知,不是優秀;戰鬥獲勝,大眾都說優秀,不是優秀。手舉秋毫不算強力,眼見日月不算明目,耳聞雷霆不算聰耳。所謂優秀者,是勝過容易勝過的敵人。因此,優秀者的戰鬥,沒有「奇勝」的成份,沒有「智名」的成份,沒有「勇功」的成份。那樣的勝利是沒有危險的;沒有危險的原因,是他們的措施是勝利的,勝過失敗者的。所以優秀者,不但立於不敗之地,並且不錯失敵人的失敗。
「故善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怎麼做呢?「所謂善者,勝易勝者也」,優秀的人會將敵人轉變成「易與之輩」;勝過「易與之輩」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當然是。所以其中就沒有「奇」特、「智」慧、「勇」氣可言,太簡單啦!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將通行本之「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考訂為「故善者之戰,無奇勝,無智名,無勇功」。
為何太簡單?「故其勝不殆;不殆者,其所措勝,勝敗者也」——善者的勝利,是沒有危險的,因為善者的措施、設計、安排是具備勝利條件的,並且是勝過失敗者的。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將通行本之「不忒」考訂為「不殆」。
循道而保法
所以,勝利的部隊,先具備勝算而戰鬥;失敗的部隊,先投入戰鬥而徼倖(非分的貪求)。因此優秀者,遵循道理而保持法度,所以能成為勝敗正的主宰。法度:一是度,二是量,三是數,四是稱,五是勝。地(戰場)產生度(尺寸—高低、寬窄、遠近、難易),度產生量(容量多少—總量),量產生數(投入多少—各數),數產生稱(比較該數),稱產生勝(勝算)。
通行本曰「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則考訂其應為「勝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此處採用「勝兵先勝而戰,敗兵先戰而幸」。何解?「先...而後...」是後來繁化的句型,再早的表達僅「先...而...」—《論語》、《左傳》等多有此句型。甚至不需要先後字,例如「謀定而動」,這已經帶有先後的次序,不需要加油添醋。
可能是「幸」先訛為「求」造成不易讀,是以傳抄人添加了「勝」於「求」後,再添加「後求」於「戰」前,最終成為通行本。從語意而言,沒有準備好、硬著頭皮上陣,不就是希望賭一賭運氣,看看能不能過關—不敢妄想勝利、還能活著就阿彌陀佛。不是嗎?
原文「循道而保法」其中的「道」就是『勝兵先勝而戰,敗兵先戰而幸』,而「法」就是『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數,四曰稱,五曰勝。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數,數生稱,稱生勝』。
決積水
勝利的部隊如同以鎰稱量銖,失敗的部隊如同以銖稱量鎰。稱勝的指揮官驅動部隊戰鬥,如同於決開千仞高的裂縫使積水潰堤,這是形。
通行本之「勝者之戰民也,若決積水于千仞之谿,形也」,不如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所考訂的「稱勝者戰民也,如決積水於千仞之隙,形也」。
在千仞之高,築堤蓄水,最後謹慎地做一個裂縫、但不使潰決。這就是說準備妥當,等待那一刻來到。
畢受敵
總而言之,治理多數人如治理少數人,就將他們以最適當的人數為單位區別;指揮多數人如同指揮少數人,就用最適當的旌旗名號與鼓金響聲為指揮工具;像三軍那樣眾多的人數,可以敢於使他們全體承受敵人的攻擊而不會失敗,是因為奇正的交互運用。
「畢受敵」從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此處不採「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實虛是也」,當是傳抄人認為「形、勢、實虛」為一體,故而加上此句。
將一整體分劃得好,指揮者透過少數直屬部下,就可以很好指揮整體。將指揮的工具「形名」——前者是旌旗(視覺性,用於日間)、後者是鼓金(聽覺性,用於夜間),投入戰鬥指揮,則指揮多數人就會如同少數人輕易。
正合奇勝
總而言之,戰鬥都是以常理(正)集結(合)部隊,而以變異(奇)用部隊取勝。因此,善於使用變態的指揮官,他會層出不窮如同天地,取之不竭如同河海。好像終而復始的日月;死而復生的四季。聲音不過五種,這五種的變化,人不可能盡聽;顏色不過五種,這五種的變化,人不可能盡觀;味道不過五種,這五種的變化,人不可能盡嘗;戰勢不過奇正兩種,奇正的變化,人不可能窮盡。奇正不斷相生,如同圓環的沒有端點,誰使它產生盡頭?
戰鬥,都是從「正(常態、正常)」開始,但必須以「奇(變態、反常)」獲勝。戰鬥情況(勢)的變化,也僅僅是「奇」與「正」兩者,但兩者不斷循環,以至於沒有終了,所以沒有人能窮盡其中的變化。「正」「奇」之意,從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
合,絕非戰鬥,而是集結。十三篇都是如此。
勢險節短
水流疾速,以至於可以漂動石塊,是其中的衝力;鷙鳥俯擊,以至於可以使獵物骨折,是其中的節奏。所以善於戰鬥的指揮官,其衝力是驚險的,其節奏是精準的;衝力如同開弓,節奏如同扣發。
此「勢」不是「奇正之勢」,而是指大質量物體在快速運動之後,產生的衝擊力量;孫子以水為喻。「節」即是「節奏」;鷙鳥(猛禽)搏擊,之所以能使獵物骨折,是因為鷙鳥將其下衝力量,在最佳的節奏——飛行時間與飛行距離之中,完整打擊在獵物身上。
所以,務必「勢險」而「節短」;險,力巨且快;短,距當而準。如果巨大的力量,出力不夠快,會有效果嗎?如果巨大的力量,打到敵人身上,費時太長,會有效果嗎?孫子用了「弩」具體化了「勢險節短」;正所謂「強弓硬弩」才能具備『潛在的力量』,如此「滿弓」才可獲得『險』,一旦「滿弓」得在「最佳位置」放箭,才可『節短』。
所以,必然要將「強弓硬弩」安排在最佳的位置,一旦敵人進入『有效射程』,一旦接令,立即開弓、立即放箭,將最大力量、在最短時間,投射到敵人的所在地點。
正動奇待
眼花撩亂之中,戰鬥看似混亂其實不可能亂;曖昧不明之中,陣形看似不嚴其實不可能敗。混亂產生於整治,怯懦產生於勇氣,衰弱產生於堅強。治亂,是數量的整與零;勇怯,是行動的進與退;強弱,是力量的顯與隱。善於驅動敵人的指揮官,暴露短處,敵人必定前撲;給予機會,敵人必定進取。以常態引動敵人,以變態等待敵人。
朔雪寒的《孫子兵法論正》考訂為「以正動之,以奇待之」;這樣才呼應「以正合、以奇勝」。說白話,即是「用『正』吸睛、用『奇』捅背」。
戰場上,戰鬥中、戰陣內,必然會產生雜、混、亂。布陣都講究方正,圓則通常表示陣形已潰。但其實「圓陣」是有的,《孫臏兵法》即有圓陣之法。依朔雪寒的解釋,圓陣的特性,需要指揮官有更高明的能力,否則極易潰敗。孫子當是因此而用圓陣為比喻。朔雪寒另有《孫臏考》一書,其考證得出孫臏之本名、本字—蒙、臧;因此,其書當正名為《孫蒙兵法》。
如何做到不亂、不敗?「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 生於強。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予之, 敵必取之」。在「治亂」、「勇怯」、「強弱」三個方面作變化,「治、勇、強」是為了產生「亂、怯、弱」,使敵人「從之、取之」,而掉進『有效射程』。
「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做何解?治亂與「數」有關,勇怯與「勢」有關,強弱與「形」有關,那麼試解之:從治的狀態產生亂的狀態,就是——化整為零。從勇的狀態產生怯的狀態,就是——以退為進。從強的狀態產生弱的狀態,就是——藏勁現疲(將強壯的士卒隱藏一部分)。
平常的訓練,都在建立「治、勇、強」,殊不知,「亂、怯、弱」也是需要在平常就加以熟練,才能在必要時,隨時反轉成「治、勇、強」。這就是、才是孫子的「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還相生,如環無端,孰能窮之」。
是故,「奇」是『奇』,而不是『奇』。前一個『奇』讀如其,後一個『奇』讀如基。前一個意思是變態、異常(如以上所論述),後一個意思是多餘的。《華衫講透孫子兵法》就是採用後一種觀點。
如果「奇」是多餘的,「亂、怯、弱」相對於「治、勇、強」是什麼?「正」常情況下,大家都會展示最強武力,以便威懾敵人。為何「異(奇)」常地示人以「亂、怯、弱」?就是要敵人「見獵心喜」,因而「得意忘『形』」。
這戲要好,除了導演、演員、劇本、劇組、造型、服裝、道具的素質,必然還需要「排練」啊!因為演戲就是「作假」,「作」得渾然天成,絕非一時半刻。
轉圓石
因此,善於戰鬥的指揮官,在勢中尋求勝機,而非苛求於部隊,所以能夠釋放部隊的不當壓力而聚焦於勢。聚焦於勢的指揮官,指揮部隊戰鬥,如同轉動木石;木石的性質:安置則靜止,傾危則動作;在方則停止,在圓則行走。因此善於戰鬥的指揮官,指揮部隊戰鬥,如同轉動圓石於千仞高的山地,此為勢。
不怕死的有幾個?即使訓練有素,一旦上了戰場,仍舊可能因緊張而無法發揮力量。所以,團進團出就成了唯一方法;所以,「鄰兵」比「同梯」重要太多!
孫子的善戰者,是不會挑三揀四、非要選出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善戰者不會有如此要求。反而採取的,是「任勢」。他以木石比喻人性。木石都一樣,在安然情況下是靜的、危險境況下是動的;方正則止、圓滑則行。人亦如此;利用氛圍、環境使人產生衝動,此為「勢」。
「圓石」是什麼?就是經過訓練的部隊。經過社會洗禮的人們,其為人多少都會比之前圓滑一些。
形也、勢也
有說「形」篇所說是「攻守兩齊」之『形』。當非此意。孫子明白指出「若決積水於千仞之隙,形也」。是故,「形」篇所論,是「守」而非「攻」;是「攻」之前的理想「形」態;是「攻」之前應該做好的準備——『形』。
而「勢」篇所論,才是「攻」。該篇多次提到「勢」:奇正、水流之疾、勇怯、轉圓石於千仞之山等。因為如此,定名為「勢」則再自然不過。以結論而言,「轉圓石於千仞之山」,即是將準備好的「形」轉變為「勢」——力量的輸出。
「形」生「勢」、「勢」成「形」;形一動,勢即始;勢一止,形即成。不但「奇正」相生,「形勢」亦相生。「勢」中有「奇正」,「形」中有「勝敗」:『勝兵先勝、敗兵先戰』。
「形」:以『守』定『勝敗』;「勢」:用『攻』以『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