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假期間，傳訊給佳家，突然她回覆：「抱歉，我被家暴了，送醫中。」接下來的斷聯讓我焦急不已，趕忙上網搜尋除了打113家暴專線通報外還能如何因應。
幾個小時後，到旅館避難的佳家終於回電告知我情形，原來瘦弱的她被體重足足重了一倍的先生抓去撞牆。她哭著告訴我，其實早在十幾年前就向先生提出離婚，但先生拒絕；幾年前她檢查出免疫系統疾病，先生也毫不擔憂她的健康，第一個反應竟是「房貸怎麼辦？」彷彿在這段婚姻中，她只剩繳房貸、公公住安養中心及婆婆生活費的功能。她向娘家訴苦，媽媽要她認命吞忍，讓她心灰意冷。
電話那頭，佳家痛哭著說：「只有失敗的婚姻，我媽也不愛我，生病後每天要吃那麼多類固醇，臉腫得不成樣，我活得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呢……」我語塞，油麻菜子命的痛，該如何勸慰？她斷斷續續說起過往的傷心事，包含女兒幼時被大姑的女兒推倒，兩個孩子吵起架來，婆婆卻不分青紅皂白地在深夜把她們趕出屋子。「當時我覺得自己像隻無家可歸的野狗。奮鬥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一樣無家可歸，現在我更老了，依舊沒有娘家，也沒有自己的家。我真的好累。」我心疼她當年的無助及在婆家的孤單，告訴她：「不怕，沒有婚姻也沒關係，我們就自成一家，成為自己的好門。現在最重要的是妳要顧好健康，妳的女兒六月就大學畢業，能自立了，妳很了不起！」
在我的勸說及鼓勵下，佳家終於去報案，也委託律師協助，準備打離婚官司。為了讓她不要一直沉浸在哀傷的情緒中，我開玩笑地告訴她：「離婚之後，妳可以當單身貴族，或交個新男友，自由自在！之後辛苦工作賺的錢，也統統是自己的，人生可以有更多可能性。我們可以這樣想，倘若靈魂是來體驗人生，也許這場婚姻的噩夢亦是其中之一。」
我也告訴她，不理想的婚姻絕對不是她的錯，她無須像觀念傳統的媽媽那般選擇獨自吞忍，而是勇敢面對一切，給女兒一個新的女性典範。
佳家沉默了一陣子，終於破涕為笑，「雖然很遺憾耗費了那麼多年的時光，但幸好五十幾歲還不算太晚！」身體的傷口復元得比較快，心靈的傷痛則需要更長時間才能真正雲淡風輕。有時，我們覺得命運不公，但無論處境再如何艱難，仍須鼓舞自己，在這些無常中，我們將變得更明智；不管在哪個人生階段，都能重頭來過。
願所有麻油菜子，現在及往後，都要好好疼惜自己！
繪者王孟婷
本文刊登於聯合報(2024.06.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