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內洛蕾視角
——故事開始後八年
我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魔,轉過身誰都不看,繞過她們進入薦語宮殿。
天快亮了,瑟芬妮要出水了吧,再不走,真壓不住了。
西爾維亞和奧瑞莉婭跟進來。
西爾維亞大聲問:“王后,您不要解釋一下嗎?”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剛落下這句話,宮殿一層的侍衛們就開始面面相覷。
可能是沒見過我們吵架,一時間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
“看什麼看,都給我滾開!”一向溫順的西爾維亞吼起來。
侍衛們哆嗦了一下,灰溜溜地離開。
宮殿一層,只剩下我們四個。
奧瑞莉婭小聲勸西爾維亞:“說好要冷靜的,別這樣了。”
西爾維亞並沒有像奧瑞莉婭一樣小聲,斥責我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看看她,讓我怎麼冷靜!”
我拉起魅藍,準備上樓回寢殿。
西爾維亞飛到我面前。
我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什麼事快說,別擋著我。”
魅藍對西爾維亞微微頷首,正聲道:“公主請自重。麻煩您讓開,王后需要休息。”
“王后!”西爾維亞一字一頓地喊我,“連您的侍衛都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沒關係,不過如果您還記得您是王后,我們姐妹一場,我不想看你越走越錯。”
魅藍想替我擋在前面,反而被我拉到身後:“沒事,你不要管。有些事情,或許早就該說清楚了。”
“什麼姐妹一場,”
我對著西爾維亞冷哼一聲,
“我們很早就不是姐妹了吧。大家種族不同,走的路也不同,本來就做不得姐妹。從前都幼稚,現在總該成長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保持好應有的距離,沒必要自尋煩惱。”
“就算不當我是你妹妹,你也總還要想想哥哥的。如果哥哥知道伊里亞德表哥死了,他會是什麼心情?你整天跟那個好爾德混在一起,他又會是什麼心情?你不要不承認。”
西爾維亞越說越氣,
“本來誰說我都不信,你說過你有分寸,可是昨天都有人類半夜找上門。半夜啊,直接在東正門傳訊要王后接見。這是哥哥的國度,你們一起背叛哥哥,還這樣明目張膽的?你有沒有心,哥哥待你如何,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哥哥?”
“你還知道提你哥哥。琊柏失蹤這麼久,你為他做過什麼?你以為我喜歡勾心鬥角,你以為我喜歡跟好爾德在一起,還是你以為我喜歡跟男爵殺來殺去?”
“你不喜歡,那你為什麼這麼做?你該不會是對那個好爾德動心了,想要跟他雙宿雙棲,所以殺了哥哥吧。”
“別說了!”
奧瑞莉婭幾步上前,對著她吼出來,奧瑞莉婭很少講話,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大聲,
“你答應過我要冷靜,我來說。”
“冷靜什麼冷靜,你就知道讓我冷靜!”
西爾維亞吼了回去,
“如果不是為了壓制流言,我們怎麼會離開王城,哥哥又怎麼會失蹤。你還記得我們當初去平息的是什麼流言嗎?那時候到處都在說,姐姐是撒旦的女兒,我都不信的。”
隨後她咬牙切齒地問我,“現在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撒旦的女兒。”
我沒回答。
我可以騙其他生物,卻無法對西爾維亞說謊。
琊柏一直努力保護我的身份。
但是從他失蹤開始,到父親出現在薦語神性之國度,我就完全明白了,這個秘密遲早會傳遍整個王城,甚至整個國度。
“你真的是撒旦的女兒。本來你殺了伊里亞德表哥,我想你可能是為了保護自己,可能不知道這三千年來表哥是如何追隨哥哥效忠哥哥的。”
西爾維亞開始笑,那種帶著哭腔的自我嘲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從一開始就是幫助你那個邪惡的父親來毀掉我和哥哥的家。你騙得我好苦,也騙得哥哥好苦。如果哥哥知道是這個結果,他一定不會放過你。”
說著,晶瑩的淚滴從西爾維亞眼中掉落下來。
都說子孫是老者的冠冕,父親是兒女的榮耀,可是父親于我,是一切罪惡與恐懼的根源。
甚至對所有世界來說,都是夢魘。
“姐姐沒有騙國王,國王知道的。”奧瑞莉婭的聲音,打斷西爾維亞的哭泣。
西爾維亞一臉震驚:“知道什麼,知道姐姐是撒旦的女兒?”
奧瑞莉婭點點頭。
“所以哥哥知道,你也知道,就我不知道。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還把我當個傻子一樣瞞著?你們讓邪惡喧囂踐踏我們的尊嚴,侵染毀滅我們的國度,到底想幹什麼?奧瑞莉婭,她的父親不僅殺了我的父母,也殺了你的!”
身後傳來宮殿正門打開的聲音。
沒誰說話,也沒有腳步聲。
西爾維亞推開奧瑞莉婭,從我身側跑過去,撞到我的肩膀,卻沒有停下來;我聽到西爾維亞大聲喊:“還有你,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周圍安靜下來。
心底的吵雜的聲音,遮蓋周圍一切。
奧瑞莉婭擔心地看向我,想說些什麼,魅藍再次走上前擋在我們之間:“我會照顧好王后,神殿守護者可以去看看公主。”
奧瑞莉婭往我身後看了看,對魅藍點點頭,也從我身側跑過去。
跑了幾步停下來,我聽到奧瑞莉婭說:“公爵請自重。”
奧瑞莉婭跑遠了。
我微微低下頭,平復心情,準備繼續往前走。
傳來腳步聲,魅藍閃身到我身後:“公爵請留步,王后需要休息。”
“安內洛蕾,”好爾德問我,“你沒事吧?我有點擔心你。”
我沒回答,這一次,好爾德也幫不了我了。
上到第二層,魅藍才跟上來。
我回到寢殿,坐上自己的床,掃視整個房間。
魅藍脫死神斗篷的時候,我問她:“我是撒旦的女兒,你不怕嗎?”
“不怕。”
魅藍掛好斗篷,轉身看向我,
“我知道王后是什麼樣的生物;撒旦是撒旦,您是您,你們是不同的。”
“為什麼西爾維亞不這麼看?”
“公主會想明白的。”
“可她說我殺了男爵,琊柏不會放過我。她是琊柏的親妹妹,應該不會說錯。”
“王后您沒有殺男爵,國王也不可能傷害您。您是國王最愛的生物,無論發生什麼,國王都會保護您。”
“如果琊柏覺得我毀了他的國度呢?”
“王后您沒有。”
魅藍不厭其煩地安慰我,但她怎麼可能比琊柏的親妹妹更懂琊柏,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妖精。
清晨第一縷陽光終於照射進看臺,比平時都久。
瑟芬妮的歌聲傳進來,伴著琊柏在我耳邊淩亂的說話聲。
我一揮手,所有窗簾都落下來,整個寢殿陷入一片黑暗,卻依然擋不住瑟芬妮的歌聲。
歌聲和琊柏的話語聲糾纏在一起,我聽不清。
我看向魅藍:“給我找個會隔音魔法陣的來。”
“隔音魔法陣?王后,您怎麼了?”魅藍看了一圈窗簾,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這是瑟芬妮的歌聲,王后您是想……”
“快去,”我幾乎是哭著吼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我的吼聲嚇到魅藍。
魅藍擔心地看我,卻還是照我的吩咐叫來一隻侯爵給我的妖精士兵;瑟芬妮的歌聲不再傳進來,寢殿安靜下來,連琊柏的聲音都沒有了。
我顫抖著把手伸向空中,想找回琊柏。
不知道觸碰到什麼,我聽到琊柏若有若無的聲音:“我不會原諒你。”
這個夜晚,我讓魅藍住回對面的房間。
從看臺飛出去前,我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求你,不要傷害她們幾個。”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出現在晨會。
王城中有吸血鬼夜襲平民的消息不脛而走。
火肆虐。
一天,
兩天,
三天,
消息甚囂塵上,被全身吸幹血液的平民越來越多。
這片瘟疫一樣的場景,沒有任何證據是我做的。
雖然是我,其實也不是我。
黑色指甲無法收回,頭髮變成純黑的顏色,衣櫃也出現越來越多的黑色衣物和頭飾。
晝伏夜出,不肯接見任何生物,包括好爾德和侯爵,甚至是每日敲門的西爾維亞和奧瑞莉婭。
還有魅藍。
隔離魔法陣修改成只有自己可以出入。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無能為力。
或許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
孤獨、
殘忍、
被死亡迴圈纏繞。
(《薦語神性之國度》 連載中)
白鹿青涯 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