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水滸讀通下九流人物24-李四
偷襲最難防範
《水滸》中有一段故事，說到過街老鼠張三、青草蛇李四兩個人要偷襲魯智深；只見兩人口中說：「小人兄弟們特來參拜師父。」一邊說一邊便向前去，一個來搶智深左腳，一個來智深搶右腳；可是魯智深早有準備，先前便早疑忌，心想：『這伙人不三不四，又不肯近前來，莫不要顛洒家？那廝卻是倒來埒虎須！俺且走向前去，教那廝看洒家手腳！』
這段故事實在寫得很精采，這邊廂是張三李四口中稱拜做禮，卻要偷襲；那邊廂魯智深則是將計就計，知道你們想把洒家拋進菜園糞坑，卻故意讓張三李四一人一邊分別要抓住左右腿之際，「不等上身，右腳早起，騰的把李四先下糞窖裡去；張三恰待走，智深左腳早起，將那兩個潑皮都踢在糞窖裏掙扎。」
看到這段偷襲與暗算，忍不住再來講講古典武藝的道道。
在古典武藝中，衡量武功的標準與現代擂台不同；古典武藝沒辦法分量級來制定規則，不過有一個標準卻是許多門派共通的，那就是武者是否能夠「面對別人的偷襲與暗算」。
這個「面對別人的偷襲與暗算」，很難，卻是古代衝突場景的常見問題之一，一直到今天都能看到某些日本的古流派拳法，其「免許皆傳」的評定標準是：師傅在學者身後忽然拔刀劈下，學者是否能夠閃過、或者「空手入白刃」地接住。
當然，傳承至今，免不了有些表演的成分，不過那個意思是很明白的——如果你沒辦法「面對別人的偷襲與暗算」，那你即使學了一身武功，在江湖上肯定也是寸步難行；因為在真正的江湖上，想偷襲與暗算你的人多了去，你功夫練得再好，接不住偷襲與暗算，幾乎等於白練。
所以古代的武人與現代的武者有一個很大的差別：那就是「對於週遭的警覺心」，這一點在古代武人的身上是表露無遺的，而現代的武者，因為不常面對這樣子的場景，所以這方面的表現差異很大，甚至「著了道」，還會認為對手「沒有運動家風度」。
這件事很難說誰對誰錯，只能說是古今的價值觀不同。
老衲常說，生平學習過的老師無數，不過真正磕過頭的師父有三，一是酒店圍事，二是府衙捕快，三是鏢局裏的鏢師。
彼時神州大亂，幾乎是沒有「官府」在明面上維持秩序，鏢師師傅所在的那個城市，仍是有些商業需求，可能需要帶一些「量少質精」的東西去其他縣城做「交易」，比如說地方高官要帶一幅「藉著大運動」搜刮來的古畫，給中央高官「做人情」、或者某些大商人要帶一些珠寶去別的城市送人，可能藉此換一些管制下的糧票物資的「權限」回來。
因此，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就需要鏢師傅這樣的人才出現；鏢師傅出道很年輕，不過路上帶貨的經驗很豐富；那時神州的高速鐵路、攝影機及大數據資料庫還沒建立起來，許多省與省之間都有「流竄犯」，也就是在甲省殺了人的兇徒，跑到乙省、或者是在甲乙省之間的山區躲起來，所以當時這種省與省之間的交通，其實是充滿危險的。
鏢師傅說過：他當年去江西的時候，那個江西老表開車上龍虎山，輪胎跑山路從頭至尾有一半都是露在山道之外懸空的；跑了幾次，每次他都坐得心驚膽跳，隨時用肘打碎車窗翻身滾出去；還有一次進貴州古道，山路上的草叢中夜半忽然見到幾絲閃光，他馬上明白那不是螢火蟲，而是月光映在盜匪刀上的反光。
他將手上的東西放下，開懷一笑，用黑話打了幾聲招呼，結果草叢中的人颼颼颼離開，他仔細聽了半晌，確定無事，再提起財貨時，背上已驚得汗流浹背，卻是至今也不明白為何盜匪會就此放過他？
鏢師傅當年教老衲，提醒，老衲你以後若要走這一行，天天兩小時早晚功必不可少；最要緊的是每日睡覺前必得打坐一刻鐘，「這有奇效」——老衲從此不敢再輕視那些呆頭呆腦打坐冥想的行為。
鏢師傅有次去廣州，到一當地大財主家送貨，那個財主當然要大擺宴席招待；席間有另一位當地財主，姓鳳，肥高長大，滿臉推笑，一見面就拍著鏢師傅的肩膀道，聽說你功夫很好啊！
那時，鏢師傅正要回答，說的遲那時快，那位鳳姓財主忽地右手一拳「黑虎偷心」，直奔鏢師傅的心窩太陽神經叢間，鏢師傅想退，可是背上已被鳳財主的左手扣住，後退不得。
就在這麼千鈞一髮之刻，鏢師傅瞬間用一招心意六合的把位，就將那位鳳姓財主的右拳肘上打折去，據說現場只聽鳳財主一聲慘叫，便向後彈，滿地打滾抱著右手手肘慘叫不迭。
這不是小說，也不是編故事，這是老衲當年在歐洲時，遇到那位鳳姓財主的管家說的真事；當然，老衲馬上翻身拜倒、磕頭求那位鳳管家帶老衲去找這位高人、也就是鏢師傅來學拳。自此結緣，苦學苦練心意六合拳不提。
回想先師，鏢師傅人家當年那種「瞬間翻臉」、「下手狠決」的勁頭，老衲是一點半分沒有學到，實在是愧對師門；不過俺師的心意六合拳俺是有把握學得十足十像，而且將俺師的心意六合拳教材中，剃除那些玄奇說法、與不合現代人體工學的糟粕，重新整理成比較科學化的訓練模式。
硬要比喻的話，俺師那是日本新選組的真劍殺人技；老衲最多只是一個嘉納治五郎，一心想把古典武藝給現代體育化、標準化的業餘運動愛好者而已。
看到張三李四偷襲魯智深的橋段，忍不住多嘴說說老衲對於古典武藝的所見所聞；相信與不相信的，都當小說看可也。
最後說明：老衲完全沒有練到「可以面對別人的偷襲與暗算」的程度，大夥好奇，去試試別的大師，千萬別來找俺試招嘿！
#寫了這麼多水滸系列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大家是不是都看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