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Film的手機突然狂震,是那幾個朋友的群組消息,訊息彈個不停。
【快來幫忙!事情鬧大了!】Film皺著眉,點開一看,簡訊內容支離破碎,但幾個關鍵字清清楚楚——
打架鬧事、店家報警、有人被抓了。
她本能地吸了口氣,手指扣著手機,腦袋里轟得一下。
以往這種事,她根本不會想,直接衝過去拉人、擋事,反正她早就輟學不怕被記過、不怕上警局。
可是這時候,她的腳步卻猶豫了。
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別人,而是Namtan那雙笑意滿滿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還有之前她在審訊室裡嚴肅表情的那個瞬間。
Film盯著手機,半晌沒動,直到有朋友直接打電話過來,語氣急躁:「你快過來啊,誰誰誰被地頭蛇拖走了,我們現在藏在巷子裡,警察都來了!」
她咬著牙,心跳得亂七八糟。
她知道,她要是過去,很可能又得被當成共犯,拉進去做筆錄。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摳著口袋,腦袋裡兩種聲音拉扯——
「你以前不就這樣嗎?兄弟有難,你怎麼可能不幫。」
「可是……再進警局一次,Namtan會用什麼眼神看我?」
Film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像堵著什麼東西,說不出來。
她站在街角,燈光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周圍還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夜色,卻覺得腳下有條看不見的界線。
自己是到底是走回去,還是往另一條路去支援輸贏。
手機還在響,朋友不停打來,像催命符一樣。
Film忽然手指一滑,掛掉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咬著牙,走得很快,心跳亂得不行,腦袋裡一片空白。
她知道朋友會怪她,覺得她變了,覺得她不夠義氣。
但她不想再一次站在審訊室裡,看見Namtan眼裡那種失望的沉默。
快到巷口時,她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手指猶豫幾秒,最後點開了一個聯絡人。
不正經警察姐姐
Film盯著那個名字,深吸一口氣,終於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她嗓子啞啞的,只說了一句:
「我有件事……想跟妳說。」
電話那端,Namtan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一點驚訝,但不多問:「妳在哪?」
Film報了一個地點,聲音顫抖著不像平時的自己。
沒過多久,Namtan趕到了。
夜裡風有點冷,Film站在巷口,手插著口袋,頭低著,鞋尖來回磨著地上的小石子。
Namtan走近,語氣還是輕柔:「這麽晚了,怎麼了?」
Film抿了抿嘴,沒馬上說。
她其實可以什麽都不講,像以前一樣,咬牙忍過去,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但她這次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胸口堵得發悶,再不說出來就快要炸開了。
沈默了很久,Film才低低開口,像是把話一點一點擠出來:
「我……剛才差點跑去找他們。」
Namtan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Film咬著牙,手指死死扣著口袋,聲音顫著繼續:
「以前我會想……出事就出事,反正也沒人在乎我,說不定家人都覺得我不要存在這個世界上比較好。」
她吸了口氣,還是視線低著避開Namtan的視線,不敢擡頭:「但我今天……真的有點害怕。」
Namtan 的眉頭微微皺起,剛想開口,Film卻先一步說:
「不是怕被抓。」
她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像喊了三天三夜一樣嘶啞的聲音,「是害怕——如果又被帶去警察局,妳看到我,會覺得我……跟那些豬朋狗友沒什麽兩樣。」
這句話出口,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泄了氣的皮球。
她從來沒有在誰面前這麽不設防過,甚至覺得說出這些心裡話好像有點丟臉。
Film緊咬牙,努力讓自己站得直一點,手指卻在不斷地在發抖。
耳邊安靜了幾秒,Namtan沒有立刻回話,卻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
「妳覺得,我是怎麼看妳的?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你和他們一樣」
Namtan的聲音輕得像風,Film一楞,擡頭看她。
Namtan的表情很認真,眼神里沒有一絲審視,也沒有責備。
「我不在乎妳過去跟誰混過,做過什麼壞事。」
她頓了頓,語氣溫柔得不像平時愛開玩笑的樣子,「我只看到妳現在站在這裡,這是妳自己做出的選擇。」
Film的喉頭猛地一緊。
Namtan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妳害怕讓我失望,那就說明——妳其實已經比自己想得要勇敢了。」
Film一瞬間有點說不出話來,眼睛酸得不行,眉頭緊緊皺著,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覺得自己一直在逃,不敢讓誰靠近,然而Namtan不緊迫盯人卻也不容易鬆手,就總是站在她找得到的地方,靜靜地等她親口說出真相。
像一直在飛的風箏,終於找到了線,讓她可以緊緊抓著。
好像過了很久,Film低低嗯了一聲,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聲音微微發顫。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真的說出口了。
也許,她真的不用在自己一個人撐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