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初識與默契
林然三十五歲，已婚，有一個五歲的女兒。他是公司裡出了名的穩重，做事一絲不苟，同事們都說他是「靠得住的人」。田麗則是二十八歲，單身，性格活潑，總是帶著一抹笑意。她剛進公司時，林然是她的督導，教她如何檢查貨品的規格、如何與客戶溝通。田麗很聰明，學得很快，沒多久就成了林然的得力助手。
第一次一起出差是在一個秋天，他們要去寧波驗一批即將出口的電子零件。火車上，林然拿著文件一頁頁翻看，田麗則靠在窗邊聽音樂。偶爾，她會轉過頭問他一些問題。
「林哥，這批貨的包裝標準是按歐洲那邊的要求來的嗎？」田麗摘下耳機，側頭看著他。
林然抬頭，笑了笑，「對，歐洲客戶特別挑剔，連包裝上的標籤位置都有要求。你記得檢查一下，他們上次就因為這個退貨。」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洒進咖啡廳，桌上的咖啡杯冒著淡淡的熱氣。
田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小塊奶油蛋糕，卻沒急著吃，只是用叉子輕輕戳著，眼睛時不時瞟向對面的林然。林然正低頭翻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處理什麼麻煩事。
「嗯，知道了。」田麗終於開口，點了點頭，打破了沉默。她放下叉子，雙手托著下巴，又問，「你出差這麼多次，會不會覺得累啊？」
林然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來，愣了片刻，然後笑了笑，低聲說：「習慣了。家裡有孩子，老婆也忙，出去幾天反而輕鬆點。」他的語氣帶著點自嘲，卻也透出一絲真實的疲憊。
田麗聽了，撇了撇嘴，像是有些不滿，但隨即又笑了起來。「輕鬆？你這話說得，好像出差是去度假一樣。我看你是樂在其中吧，出去了就不想回家。」她故意拉長了語調，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林然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無奈地搖搖頭。「哪有什麼樂在其中。坐飛機坐到腰酸背痛，酒店的床硬得跟石頭似的，還得應付一堆客戶。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啊，天天坐在咖啡廳裡吃蛋糕？」他說著，伸手要去搶田麗盤子裡的那塊蛋糕。
「哎哎！你幹嘛！」田麗眼疾手快，一把拍開他的手，瞪著他，「這是我的，你自己不會點啊？窮酸樣！」她嘴上罵著，卻忍不住笑出聲，順手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算了，分你一口，別說我小氣。」
林然也不客氣，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裡，邊嚼邊點頭。「嗯，還行吧，不過你這手藝要是再練練，我下次出差說不定還能帶點你的蛋糕當干糧。」
「想得美！」田麗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我這是高級甜點，給你當干糧？你拿去喂路邊的鴿子還差不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輕鬆得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那時候他們還是同桌，田麗總是偷偷往林然的課本裡塞零食，林然則會假裝嫌棄，卻每次都吃得一乾二淨。如今雖然各自有了家庭和工作，卻依然保留著這份熟悉的默契。
過了一會兒，田麗忽然收起笑臉，看著林然，語氣認真了起來。「說真的，你別老說習慣了什麼的。出差多累啊，我看你眼圈都黑了，回去得好好休息。」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少喝點咖啡，這玩意兒喝多了對胃不好。」
林然聽了，先是一愣，然後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喲，田大媽，您這是開始管我了？我這眼圈黑還不是因為昨晚哄孩子睡覺沒睡好，哪是咖啡的鍋？」他說著，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誇張地嘆了口氣，「你說我這命苦不苦，天天在外奔波，回家還得當奶爸。」
「得了吧，少在我面前賣慘。」田麗忍不住笑著打斷他，「你那寶貝女兒我見過，可愛得跟什麼似的，你還好意思抱怨？換我啊，我巴不得天天抱著她玩。」她說著，伸手拍了拍林然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鬧著玩。
林然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假裝生氣地說：「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來試試，半夜三點被哭聲吵醒，然後還得爬起來泡奶粉。」他一邊說，一邊鬆開手，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說真的，她確實挺可愛的，有時候看著她笑，我覺得累點也值了。」
田麗聽了，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瞧你這當爹的樣子，還挺像回事。不過你也別光顧著孩子，照顧好自己。別到時候累垮了，你老婆找我算帳，說我沒看好你。」她說著，又拿起叉子敲了敲他的手背，「聽見沒？別老逞強。」
林然揉了揉被敲的地方，笑著點頭。「行行行，田大媽，我聽您的還不行嗎？下次出差我帶個枕頭，睡得好點，行了吧？」他說著，還朝她眨了眨眼，惹得田麗又是一陣笑罵。
咖啡廳裡的時光過得很快，兩人聊著聊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田麗看了眼手機，站起身說：「我得走了，晚上還得去接我家那小子。」
林然也站起來，順手拿過帳單。「我請吧，算是謝謝你今天的蛋糕。」
「少來！」田麗一把搶過帳單，「說好了AA，你還跟我搶什麼搶。」她瞪了他一眼，卻又笑了，「下次你出差回來再請我，這次算我的。」
林然無奈地聳聳肩，只好妥協。「行吧，下次我請你吃大餐，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田麗得意地點點頭，拎起包往門外走，林然跟在她身後，兩人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接下來的日子，林然又踏上了出差的旅途。這次他帶了一個小枕頭，坐在飛機上時，還忍不住想起田麗那天敲他手背的樣子，嘴角不自覺上揚。而田麗呢，忙著接送孩子之餘，也會偶爾想起林然那句「出去幾天反而輕鬆點」，心裡暗暗嘀咕：這傢伙，真是口是心非。
兩人的友情，就像這杯咖啡，雖然偶爾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溫暖和熟悉的味道。
田麗聽了，沒再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那一刻，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近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