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軌(16)
醒來之後，少年W覺得全身流了很多很多汗，不再痠痛了。只是他感覺自己的屁股痛痛的，感覺有股熱意在裡面，他想要上大號。他驚覺到事情不對勁。隨後，師兄摟上來的手證實他的懷疑，他感覺到對方在他的後頸吐氣。
「W師兄，你醒來了嗎？」師兄的聲音很接近。
少年W僵住了。他感覺到背後......有條東西正在磨蹭著他的身體。那觸感讓他徹底清醒——而他開始掙扎。
少年W試圖用力。可是他的力量軟弱無力的可怕，超乎他自己的想像。
照理來說，他是高中生，跟靈妃老師學了空手道好多年，有足夠的肌耐力才對啊！肌肉痠痛是家常便飯，哪怕這幾天痠痛得過分，但肌肉痛不代表沒辦法使力啊！這是什麼回事？
「不要......」他奮力開口。
——水鷗《脫軌》
第十六章、平凡
三點四十分的時候，母親的房裡傳來了鈴鈴鈴的聲響。
倪莉被聲音嚇了一跳。那是鬧鐘聲嗎？
她聞聲而去。
母親的房門是敞開的，而她正起身，手似乎感應不到手機，滑了好幾次才關了鬧鐘。而母親嘆了一口氣。
「媽？妳幹嘛設鬧鐘？」倪莉有些錯愕。
母親沒好氣地說：「我要去接萱萱啊。」
「接萱萱？」倪莉依舊錯愕。母女之間不是有約好的默契嗎？只要倪莉休假的時候，都是倪莉去接啊。母親怎麼就忘了呢？
「今天我休假，我去接啊。」倪莉說，「媽妳不用去啦。」
母親本來已經去拿床頭櫃的衣服了，她抬頭看著倪莉，有些茫然，「不用喔？那萱萱怎麼辦？」
「不用啦，我會去接萱萱。妳放心。」倪莉很心酸。
些許只是因為今天母親昏倒過一次，有些暈暈沉沉的。嗯，一定是這樣。但這樣倪莉怎麼放心讓母親一個人在家呢？唉。或許今天帶萱萱練柔道時，也得讓母親一起去。至此，倪莉念頭一轉，跟母親說：「媽，不過我們可以一起去接萱萱。」
「好啊、好啊。」母親很開心，拿起她外出時穿過的道場制服。
＊＊＊＊＊
和母親走去幼稚園的路上，倪莉沒能問出早上幼稚園的事情——
......早上另個孩子紹廷的母親，當著所有家長的面前羞辱倪莉，也羞辱了萱萱沒有父親的現況，無理取鬧，道德感極低。而母親跟倪莉小時候一樣未曾挺身而出對抗別人，但連站到倪莉身旁，也沒有。母親真的在乎倪莉嗎？真的也在乎萱萱嗎？
可是這個話題聊出來的話，太像質問。
母親早上才昏迷過。
所以倪莉攙扶著母親，聊的是母親的道場。而母親果然很開心，說道場真的很棒、能量很好，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以後早上帶倪莉跟萱萱一起去運動。說著說著，母親容光煥發，若不是早上才昏迷過，現在的氣色真的看不出生病了。
「可是你們不是都早上練嗎？」
萱萱要去幼稚園啊，來不及吧？
「早點去就好啦。」母親說，「妳看，我這樣暈倒，代表要多練氣功才會舒服啊。」
「是喔。」倪莉興趣缺缺。
走到晨光樹兒童中心時，母親走得略慢，已經有許多家長在門口等待了。有幾個平時早上會聊幾句的家長，看見倪莉和母親後也不打招呼，視線刻意避開，幾個人繼續聊天，明顯在排擠她。
這是因為紹廷媽媽嗎？倪莉苦笑。
不過，她很意外的是，除了母親之外，竟然還有別人也穿著宇宙道場紫上衣、卡其色長褲的搭配。
「夏蓮師姐好！」母親打了招呼，「靳師兄您也在啊？」
「麗美師姐，妳還好吧？」靳師兄說，神情擔憂，「早上看妳昏倒真的嚇了一跳呢。」
倪莉則跟一旁那個今早幫忙灌氣的夏蓮師姐點頭，「夏蓮師姐好。」
對方沒什麼反應，神色木然，倪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於是彆扭地雙手合十，「真我保佑。」
「唉唷，麗美師姐，妳女兒真有趣。」夏蓮師姐的臉上揚起了笑容，有種捉弄人的促狹意味。
「哈哈哈。」倪莉陪笑。
她其實有些不太開心。或許她就是個開不起玩笑的人吧，選擇對這個幫母親灌氣的師姐生氣。
「我沒事。」母親解釋，「有劉師兄跟夏蓮師姐替我灌氣，你看，我現在還能跟女兒來這兒接小朋友！」只是母親沒反應過來夏蓮師姐講的話，「我女兒有趣？夏蓮師姐妳說什麼啊？」母親看向師姐時，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倪莉就覺得母親真的是自己的母親。也不知為何早上母親就這樣旁觀倪莉跟紹廷媽媽的爭吵。
「我說，剛才啊，唉唷。」夏蓮師姐笑著說，「她剛才朝我雙手合十，說『真我保佑』，唉唷。」
靳師兄忍不住也笑了，卻有些溫柔，「這點跟麗美師姐很像。」
母親表情有些尷尬，她跟倪莉短促地說：「在外面不用這樣做！碰到師兄師姐只要問好就行，我們頂多在心裡暗念『大善真我』。」
「嗯。」倪莉稍稍點頭，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
又沒教過她，她怎麼會知道？若不是夏蓮師姐這樣捉弄她，她怎麼會搞一齣烏龍？
「哎！有葉子。」靳師兄突然叫道，從母親頭上拿走落葉。
那舉止相當親暱，而母親也有點羞答答的，倪莉這時候才注意到，原來母親不是變得特別有精神，是化了妝。母親塗了口紅、拍了淡淡的腮紅，才看來特別有精神。而這番面貌，從此刻靳師兄與母親交流的神情看來，便有了解釋。
「不要在孩子前面這樣子啦！」母親捶了靳師兄的肩膀一下。
這是倪莉第一次確定母親跟靳師兄似乎真的在曖昧。她的大腦有些當機了。
所幸，四點鐘到了。
當孩子們跟長頸鹿班的涂老師說再見後，依序從教室出來晨光樹兒童中心的門口，而掛著一雙羊角辮的小女孩兒，造型十分顯眼。
「馬麻！」萱萱背著小書包朝她跑而來。
倪莉含著笑。
隨後出來的雅雅，跟早上一樣是簡單而精巧的麻花辮，不愧美髮師媽媽的女兒。或許是放學後常跑她媽媽上班的美髮店，她也比萱萱更知道人情世故。雅雅朝幾個大人鞠躬打招呼，「萱萱馬麻、萱萱阿罵、紹廷阿公好！」
等等......紹廷阿公？
是她想的那個紹廷嗎？那個昨天跟萱萱發生爭執的男孩？
「雅雅好。」
聽到母親跟靳師兄一起回應，倪莉連忙帶著笑，柔聲回應「雅雅好乖」。
倪莉連忙扯扯萱萱，「妳也要打招呼啊。」
萱萱這才睜著她水靈靈的大眼睛，跟幾個爺爺奶奶打招呼。
而夏蓮師姐稱讚了萱萱。「萱萱，妳今天的頭髮特別漂亮喔。」
萱萱嘻嘻笑，「謝謝雅雅奶奶，今天是我馬麻綁的喔。」
「是喔？弄得很漂亮耶！萱萱看起來很可愛喔。」
「嘻嘻嘻嘻。」
「倪玠萱，妳怎麼都不等我！」一個圓臉男孩出了教室著急地跑了過來。
「你是我的跟屁蟲嗎？」萱萱鼓起了臉，「很煩欸。」
這就是昨天揪萱萱辮子而萱萱後來回擊的男孩，而這孩子也在他媽媽早上跟倪莉吵架時，親了萱萱的臉頰一下。名字叫紹廷。等等......紹廷阿公？
天啊。
倪莉這才終於明白，原來靳師兄就是紹廷的阿公？
而早上那個短髮而無禮的紹廷媽媽，顯然就是靳師兄的女兒或媳婦。看著母親與靳師兄的粉色氛圍，難怪......母親會躲著不過來制止萱萱和倪莉被這樣罵。而也難怪，紹廷媽媽會對倪莉如此了解，而且那樣的敵意深厚......
雖然明白了許多事情，但倪莉還是有點點心酸。
她知道這樣想不對，畢竟母親絕症了，還有人願意喜歡她，這是多麼大的福分，是吧？對方這樣子，也算是圓滿了母親生命歷程的最後時光，對吧？
但她忍不住想，母親雖好，卻也病得這麼憔悴了，又怎麼可能僅僅化了妝，就能讓人怦然心動呢？
倪莉很不孝，對吧？
她的心情一片混亂。
反正她覺得，自己提早失去了母親。那個曾經會永遠支持家人的母親，已經不見了。
（待續）
▌抱城工商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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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續集，但沒看過第一集《夜逃亡》的讀者也能理解唷～快來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