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根的浮萍

曾經我以為自己是浮萍，一輩子飄飄蕩蕩，像是人群裡的一幢鬼影，在所有地方、每個人的記憶裡都似有若無，若存若亡。

後來我發現，自己居然長出了根，不是往地上紮根，而是往心裡紮根，深深的，像要淌出汁液來地紮進去。

有點痛，但奇異地帶來力量，我終於穩穩地從地面支撐起自己，也明白只要我想要，大地永遠都願意哺育我，我再不會匱乏。

有了支持，我也能開始將自己抬高，發現原來除了自己的心，從來沒有不崩毀的事物，桑田總也會成蒼海。

但我的心不一樣，只要我不改變它，它就是最堅實的一片土地。如果我想改變它，我會知道下一步該踩在哪塊地上，甚至能夠決定我想踩到哪個地方。

所以說，原來我不是浮萍，浮萍只是我種子時的樣子，隨著世界的波濤翻滾漂浮，憑著際遇和緣分經歷我需要的一切。曾經對世界的廣闊抱持無限想像，也對其洶湧殘忍感到絕望。曾經以為這世界沒有我能搆上的岸，人生注定迷茫漂流，直到結束掙扎的那一天。

結果，就在我接受這個現實後，我才發現自己不是浮萍。我能長出根來，穩穩地停在原地，穩穩地把自己支持起來。原來我不是浮萍，只是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麼植物，但這似乎也不大重要，因為我已經明白，我就是我，也只需要做我自己。

如今，我還是上不了任何既有的岸，對他人來說，我依然是條繫在岸邊的舢舨，看似依附於某種組織、規則之中，卻未曾真正連結在一起。

我不知道，未來某一天，我是否能真正踏上某片別人架起的地面，但我現在，踏在自己的心上。

讓心變得足夠堅實後，我終於站到了地面上。

2025.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