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結束後,場外的夜風輕輕吹來,街燈灑在柏油路上,將王熙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走出會場時,腳步輕得像是卸下一副千斤重擔。
沒有掌聲,也沒有獎盃,但那一刻他卻前所未有地自在。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老師們還在一旁竊竊私語。王爸爸站在車旁,臉色有些不悅:「你為什麼改曲目?」王熙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琴譜。那是原本應該演奏的蕭邦奏鳴曲,整齊摺好,沒有一頁被翻開。
「你是知道規定的,對吧?這樣會影響評審印象,也會影響升學——」
「我知道。」王熙打斷父親,語氣卻異常平靜。
「那你還——」
「我只想,彈一首真正屬於自己的曲子。」
王爸爸怔住了。
這孩子從小到大第一次打斷他說話。王熙沒有多解釋,沒有爭辯。他只是鞠了一個不算太深的躬:「對不起,今天我想自己回家。」
王爸爸看著他,想再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氣,最終點點頭:「小心一點。」
王熙轉身離開,他沒有回頭。
走出會場外的停車場,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柱子旁。
小宇。
他穿著寬鬆T恤,牛仔褲膝蓋破了洞,腳邊一包還沒開封的牛奶糖,像是怕丟掉就見不到王熙一樣地守著。
「欸,熙熙。」他抬起頭,嘴角一如既往掛著那抹痞笑。
王熙腳步頓住,那一刻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小宇看。
「我有來喔。」小宇晃晃糖袋子,「你應該有看到吧?」
「我看到了。」王熙點點頭。
他走過去,站在小宇面前。
「你真的,沒得獎啊。」小宇半開玩笑地說,語氣裡卻沒一點嘲弄,只有心疼藏得不那麼高明的關心。
「嗯。」王熙點頭,「但我好像沒那麼在意了。」
小宇眨了眨眼,「靠,這還是我認識的模範生王熙嗎?」
王熙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像是在說:「你讓我變的。」但他什麼都沒說。
小宇將糖袋打開,倒出一顆牛奶糖遞給他,「獎盃沒有,糖給你一顆。哥這輩子最甜的獎勵就這了。」
王熙接過,糖紙在指尖捏得微微皺,他含進嘴裡,那甜味比過往任何時候都來得真實。
「走吧,我送你回家。」小宇拉起他的手,也不問他願不願意。
一路上他們什麼都沒說,街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夜色洗去了白日的喧囂。
走到巷口,王熙忽然停下腳步。
「我還不想回家。」
小宇轉過頭:「那你想去哪?」
王熙仰頭看著星空,「榕樹那裡,還沒去跟他說我演奏完了。」
小宇笑:「幹,模範生你也會迷信這一套喔?」
「那不是迷信。」王熙輕聲說:「那是我放下的一部分自己,還有接下來要走的那個我。」
他們並肩往校園的方向走去。
榕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熟悉的風一吹來,小宇點起一根菸,王熙沒要,卻從他手上抽過來吸了一口。
他輕輕說:「我今天不是為了誰演奏,是為了自己。」
「我知道。」小宇點點頭,「那首月光,不只是音樂,而是你想對我說的話。」
王熙沒有否認,只是看著那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那是他們的默契,他們的語言,他們的青春。
今夜,他終於不再是第一名的王熙。
他只是王熙,和小宇一起坐在榕樹下,一起吸著屬於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