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潛伏的危機
夜幕再度降臨。眾人在營火邊圍坐,氣氛比昨日沉默許多。谷秦回帳時靜坐片刻,決定再度進入精神修煉場。他不知道這樣的場景該如何開啟,只能將所有能想得到的方式都試試看,因此他盤膝閉目,依照漁夫所教的「藏」步驟,緩緩調息。可這次,無論他如何調整呼吸、集中意識,那道熟悉的內景之門始終沒有打開。他彷彿只能站在門外,看著內裡的靈火微弱閃爍,卻無法靠近一步。
「莫非一定要在睡著的情況下才能成功開啟……?」他輕聲自語,眼神不甘。
他沒發現,在遠處樹梢上,那道黃銅色的視線仍未真正離去,只是靜靜潛伏著——等待著什麼。
第三日清晨天氣意外晴朗,風勢也比前兩日平緩許多,宛如也在默默配合最後的收尾工作。
今日的任務明確而緊湊:更換所有橋面木板,全面檢查每個節點與拉力狀況,進行通行測試。
托魯先將昨日整理出的合格板材一一送至橋體中段,由谷秦與白羽依照編號順序安裝。白羽對每一塊木板的擺放角度與張力都極為講究,即使只是歪斜一點點,也會立刻拆下重裝。
「這不只是讓人走過去,而是要讓人能安心走過去。」他認真地說。
谷秦一邊擰緊結節,一邊聽著風聲在橋底低鳴,心裡竟莫名覺得——這座橋正慢慢有了靈魂。也許,它不只是實體上的連結,還象徵著一段合作與信任的歷程。
下午時分,所有節點與結構已完成檢測,到了最緊張卻也最歡樂的一環:「橋踏測試」。
狸丸自告奮勇:「就讓我來啦,專業測橋狸貓來囉!」
他背上綁了幾塊石頭,模擬行李重量,開始一邊小跑一邊喊:「左踩!右踩!彈跳測試!極限飛躍試驗!」整座橋在他身後微微晃動,卻未出現絲毫不穩。
白羽看得眉角微抽:「我只是要你正常走過去。」
「正常走誰都會,異常才有樂趣嘛!」
三趟來回之後,橋體穩固如初,拉力與木板皆無偏移痕跡,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傍晚,最後一根封繩綁定完成。新吊橋比舊橋更寬、更穩固,甚至在設計上加入了幾處小平台與觀景點,既可供通行,也具備了觀光價值。
谷秦站在橋中央,望著對岸漸被陽光照亮的嶺頂,心中悄悄浮現一個念頭:
這不是結束,而是一段更深旅程的開始。
他轉頭,看見白羽正寫下結構圖最後一筆,托魯靠在一旁笑著點頭,而狸桑與狸丸則在討論是否要幫吊橋取個名字。
即便吊橋完成,眾人心中仍懸著那未解的陰影。那道神秘黑影雖未正面破壞,卻如懸在橋上的鉤爪,時刻威脅著安全與信任。
為防再遭破壞,白羽與狸桑共同設計了一組簡易的警報系統──沿著吊橋主索與連結處埋設響線,只要被牽動便會拉響懸掛的金屬杯。而谷秦則親自前往咘盧族駐點,請求加強此處巡邏。
對未知的威脅,五人小隊也決定不回鷹族為他們準備的洞穴休息,而是在橋旁簡單搭起遮風的布棚,輪班守夜。
他們都明白,這座吊橋不只是通行要道,更象徵著一次集體的意志與信任,不容再次破壞。
夜幕如墨,風聲潛伏。警報線在微風中晃動,卻始終無聲,像是在屏息等待。鳥族巡邏員在空中盤旋,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地面與懸崖。
托魯負責第一班,像往常一樣沉默地在吊橋周圍緩緩巡視,他的身影總是與黑暗自然融合,踏足處幾無聲響。接班的是狸丸,雖然平時愛玩,但此刻也安靜得異常,雙眼閃爍著警戒光芒。
第三班白羽如儀交接,途中還順手調整了一處警報繩的角度,對他而言,警戒與結構穩定幾乎是同一件事。
直到最後一班,輪到谷秦。夜色正濃,東方尚未泛光,空氣中多了一分濕冷。他背對營棚站著,視線穿越橋體與對岸,思緒卻不斷繞回那雙黃銅色的眼。
突然,警覺湧上心頭——有東西在動。
他猛然轉身,果然,在橋樑另一端偏左的岩隙間,有兩道黑影迅速掠過。他毫不遲疑地抬手,用手勢指引空中的鳥族巡邏員注意方向。鳥族立刻俯衝而下。
兩道黑影見事跡敗露,腳步踉蹌地逃入峽谷邊緣的雜林。這一次牠們來得急、退得更快,顯然沒料到會被提早發現。
谷秦深知,若不當場追上,這樣的破壞將無止無休。他一邊喚醒已稍作休息的托魯,一邊迅速往黑影逃逸方向追去。
「我會從左繞過去,抓住牠們,不能讓這件事再發生。」他話音落下,身影已沒入夜色。
托魯點頭應聲,抽出身側短刀,也悄然尾隨。
月光照不進去的山林深處,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劃破夜的寂靜。谷秦穿梭於斜坡與樹根之間,終於在一處斷崖邊緣停下腳步。
眼前,是兩名陌生的虎族。與鷹老大身邊那三名保鑣不同,這兩名虎族身上有明顯的異樣:一者右臂彎曲不自然,皮膚佈滿細小裂痕;另一者背脊微弓,如同內骨錯位般凸出異常。他們的身軀佔據了獸類應有的力量感,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殘缺。
兩隻腳直立,眼神野性未歇,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破碎感。
「你們是誰?」谷秦低聲問。
對方沒有回答,只微微低吼,獠牙外露,似乎正蓄勢待發。
眼看即將爆發衝突之際,三道沉穩的身影自樹林側影竄出——正是鷹老大的三名保鑣虎。
他們迅速包圍兩名陌生虎族,呈半圓型張開利爪,氣場瞬間拉緊。
兩邊對峙,山林陷入短暫的死寂。五虎間的氣壓如實體般壓迫著空氣,沒有誰先開口,也沒有誰先動手,但殺意已如箭在弦。
這時,遠處傳來樹葉摩擦聲與輕喘。
「谷秦!」托魯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腳步漸近。
他站到谷秦身旁,看了一眼眼前的對峙畫面,手中短刀反握,準備隨時應戰。
谷秦看向其中那名背脊異樣的虎族,那對眼睛中……有種詭異的求生欲。
只是,這裡不是能輕言同情的地方。他們身上明明流著同樣的血,卻踏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一個光明受人敬重,一個只能在暗影中苟延。
風聲捲起,樹葉飛舞,黑夜與黎明只剩一步之遙。而這片峽谷,也即將見證一場難以預料的交鋒。
虎保鑣領頭的是一名虎紋筆直、體型最壯的虎族,他冷冷盯著前方兩名身形佝僂、斑駁條紋的虎影:「果不其然,是你們。」
一旁的聲音衝動而強硬:「獰霆,沒必要多說廢話。命運本來就早有安排,這裡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如果你們還是不肯回去,就別怪我們出手了。」
這時第三隻保鑣虎以穩重內斂的語氣說道:「焱爍,別忘了,鷹老大曾說過不該對他們動粗。在鷹之峽谷,有自己的規矩,規勸才是第一原則。」
焱爍皺眉發問:「那吊橋呢?我們就看著他們這樣一再破壞?嵐厄你也看到了,這幾晚幾乎都是他們的行蹤!」
對面,兩名殘缺虎族站在峭壁邊緣,胸膛急促起伏,其中一名抬頭,雙眼因情緒而發紅,怒意洶湧。
其中一隻殘缺虎低沉、含怒說著:「聽你們叫來叫去,個個都有名字。我們呢?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只能被叫作『虎型野獸』。——真諷刺啊。」
他身邊的同伴低聲咆哮,眼神緊盯著吊橋方向,彷彿仍想繼續執行未竟的破壞。
就在雙方即將爆發衝突之際,一道巨大的身影翩然從天而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