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那個一心只想著升學和競爭的高中生、大學生。醫學系六年的時光,把我磨成了一台拚命向前衝的機器。畢業後,我進了醫院,成為不分科的住院醫師(post-graduate year, PGY),在各大科之間輪訓,繼續參與選科的競爭。如今,我選擇了精神科,預計在今年八月開始住院醫師訓練。但這篇文章,不只是想說我怎麼從 A 點走到 B 點。我更想說的是:「在這一路充滿壓力和比較的過程裡,我是怎麼看見自己的困境,又怎麼慢慢學著和它共處。」這樣的心路歷程,不只是醫學生才會有。焦慮、徬徨、自我懷疑,是我們這個世代許多人共同的情緒處境。也許你不是醫師,但你可能也曾為了考試焦慮、為了未來迷惘、為了「我到底夠不夠好」而感到快撐不下去。社會不斷告訴我們:「你要更努力、更優秀,才值得被看見。」但在這樣的價值系統下,我們很容易迷失在追趕的路上,最後只剩下對自己的批判,和一場又一場無止盡的自我拉扯。
我是個高敏感的人,從小就很會觀察別人的情緒和反應。這讓我在人際關係中習慣維持和諧,也讓我過度在意他人的眼光,甚至內化了那些來自外界的標準。從國中開始,我就為自己設下極高的門檻,把「讀書考試」當成人生唯一的賽道,也無形中排斥了其他興趣與可能。到了高中,我開始明顯感受到壓力的影響——變得極端、批判、焦躁,用成績來定義自己,也定義別人。彷彿只要沒考好,我就一無是處。上了大學後,我試著掙脫這樣的評價體系,不想再被分數綁架,卻又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畢業前夕,面對國考的壓力和對未來的迷惘,我常常心裡冒出一句話:「我得撐住,但其實我快撐不下去了。」那時我很少對人說出自己的不安,因為身邊的人都在拚,也都很累。沒有人有餘力停下來聽你說「我撐不住了」。彷彿只有等你考過了、上手了,這些痛苦才有資格被理解。我最後還是撐過來了,順利通過國考,進入 PGY 訓練。但回頭看那段時間,我常覺得自己像是在一條沒有光的隧道裡往前走。別人看來那是通往醫師之路的康莊大道,對我來說卻是一段幾乎喘不過氣的旅程。雖然理智上知道終究會走到出口,但在當時,我的眼裡只剩下黑暗與壓力。
也是在那段日子裡,我心中悄悄種下了一顆種子:「我雖然無法回到過去替自己點燈,但我希望,能為那些正走在低谷與隧道中的人,點起一些微弱但溫暖的光。」這樣的念頭,後來慢慢在我心裡發芽。也正是它,引領我走向精神科這條路。我想陪伴的,不只是病人,而是那些像我一樣,曾經在壓力中懷疑自己、在深夜質疑自己值不值得被愛的人;那些在追求「夠好」的過程中,一邊懷疑自己,一邊還是咬牙撐著往前走的人;那些在黑暗裡前行、以為自己很脆弱,其實已經用盡全力活著的人。精神醫療,對我來說,不只是診斷與治療,更是一段「陪伴一個人重新理解自己」的旅程。而這條路,也讓我一點一滴重新理解了自己。我叫林威丞,是一名即將踏上精神科訓練的住院醫師。而我想陪伴的,是每一位正在努力面對自己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