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仍如此令人著迷，可能是因為她那誇張而獨特的個性，她天生懂得行銷自己。她曾告訴作曲家雷納多·漢恩（Reynaldo Hahn）她在南美買的一條蟒蛇，在甦醒後「飢餓難耐」，開始「吞食沙發上的所有靠墊」，於是她朝它開槍，「就這樣，在靠墊中間，把它殺死了，殺死了，就在那裡、那裡！」雷納爾多·阿恩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J’écoute bouche bée ce récit fait par Sarah avec un accent convaincu, tout en m’efforçant de découvrir dans ses yeux gris et verts si elle y croit pour de bon.1 （我瞠目結舌地聽著莎拉講述這個故事，語氣堅定真誠，我一邊聽，一邊努力從她灰綠色的眼睛中看出來——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故事。）
但莎拉說的話裡總留點餘地。比如那個著名的軼事：她曾試圖移植2一條虎尾巴。又或者那口她聲稱用來睡覺的棺材——其實她只是躺進去拍照，好製作成明信片出售。她還涉獵雕塑，而她沒忘了把幾件作品裝進行李箱，巡演時拿出來展示給粉絲看。
作為一位精明的女商人，莎拉是最早一批將自己的肖像用於周邊產品的明星之一，像郵票、筆記本、鉛筆、咖啡杯、餅乾盒，甚至香菸包裝，她的身影無所不在。她不只推銷自己的作品，還推銷自己，在這方面，她不過是繼承了母親的「衣缽」，從年輕時起就懂得「有償交往3」具有實際價值。在1875年的一些警方登記資料中，證明她——即便當時她已是法蘭西喜劇院的正式演員，名聲如日中天——仍在出賣自己，以換取報酬。
莎拉的情人名單太長，不便一一細數。當中有幾位，她的確真心愛過。比如那位風度翩翩，卻是個鴉片成癮者雅克·達馬拉（Jacques Damala），是她唯一嫁過的男人。當有人問她：「妳為什麼要結婚？」她答：「因為那是我唯一沒做過的事。」
至於外貌，莎拉可能也不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標準。攝影師納達爾（Nadar）在她20歲時曾為她拍攝：她穿著一件北非斗篷，長髮披肩，自然不造作，神采奕奕。後來，進入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那種講究髮髻、鬈髮、緊束胸衣與假臀裙的時尚風格，並不適合她。
如果莎拉的聲名能夠流傳至今，最主要的原因或許在於她一生所展現出的勇氣。首先，莎拉的妹妹不慎踩到了法蘭西喜劇院正式演員娜塔莉小姐的裙襬，對方竟粗暴地將她推開，莎拉因而賞了娜塔莉一記耳光。她堅決拒絕為此道歉，最終被劇院開除，卻也毫不退讓。
她的勇氣，還體現在對自己猶太出身的坦然態度。儘管她曾受洗為天主教徒，卻堅持恢復自己姓氏原本的拼法——那個被法語化的「Bernard」，她改回了原來的「Bernhardt」。
人們也讚賞莎拉在1870年普法戰爭期間的無私奉獻。當時，奧德翁劇院（Théatre de l’Odéon）被充當成醫院，她則投身護理工作。她也支持無政府主義者路易絲·米歇爾（Louise Michel），並為德雷福斯上尉（Alfred Dreyfus）發聲，反對死刑。
更令人動容的，是她在右腿截肢後表現出的堅毅。她無法忍受義肢，因此改為坐著演出。1916年，她甚至搭乘轎子，親赴前線慰問法軍士兵，戰士們親切地稱她為「椅中之母（La Mère la Chaise）」。
每年夏天，她在貝勒島（Belle-Île）避暑，住在自己買下的一座小堡壘裡，裡面住著她的寵物，及崇拜她的藝術家、名流。每天清晨，她都會命人升起一面旗幟，上面寫著她的座右銘：「儘管如此（Quand même）4」。
官網可預約參觀： https://www.ccbi.fr/lespace-sarah-bernhardt/
Lexique：
1. 文法解析：
[1] Bouche bée目瞪口呆，驚訝地聽著。
[2] Tout en m’efforçant de + infinitif：
i. 副動詞（gérondif） 結構：en + 現在分詞，表示兩個動作同時發生，或表示手段、方式、條件、原因。加上tout，語氣更強烈。
ii. S’efforcer de + inf. 努力去做某事。
iii. Pour de bon字面翻譯是「為了真的」，指真正地、完全地、徹底地。
2. Se faire greffer：se faire + infinitif是一個法語中常見的 被動式結構，「讓自己被…」的意思；greffer (v.t.) 移植（器官、植物），名詞graffe (n.f.)。
3. Un coucher utile：在此指有用處的權色交易。coucher (n.m.) 平常使用是指睡覺、就寢，在指「上床」（= avoir des relations sexuelles）。
- 法語中的 quand même 是一個非常靈活且常用的語氣副詞，具體意思會根據語境略有不同，但它通常帶有某種對比、驚訝、不滿或強調的語氣。根據情境，它可能表達以下幾種態度：
[1] 儘管如此 / 還是：表示某事發生了，儘管有障礙或相反的理由，類似中文的「還是」、「儘管如此」。
[2] 強調 / 加強語氣：表示說話者強烈地想表達自己的觀點或情緒，可以譯為「真的」、「也太...了吧」。
[3] 表達驚訝或難以置信：表示一種驚訝、不敢相信的態度，有時帶有些許批評意味。
[4] 有點無奈 / 妥協的語氣：像「總之還是…吧」、「唉，那就…好了」。
此處莎拉表達的是 [1] 的態度，一種堅持自我、不畏艱難，逆境中仍然前行的精神態度，也就是「我偏要這麼做！」
參考資料：
Jacques Nerson, « Sarah Bernhardt, dramatique ! », in Le Nouveau Obs Hors Série n˚119, avril 2025, pp.54-55
Charlotte Chaulin, « Qui était l’artiste française Sarah Bernhardt ? », https://www.geo.fr/histoire/qui-etait-artiste-francaise-sarah-bernhardt-petit-palais-210868
Françoise Le Bras, « Un château, une histoire d’amour. Entre Sarah Bernhardt et Maurice, un amour maternel unique », https://www.ouest-france.fr/culture/histoire/un-chateau-une-histoire-d-amour-entre-sarah-bernhardt-et-maurice-un-amour-maternel-unique-76f0356e-5614-11ed-9aa5-1953fc190d9c
Terriennes et Isabelle Mourgere, « Sarah Bernhardt, superstar, femme libre dans un siècle d’hommes », https://information.tv5monde.com/terriennes/sarah-bernhardt-superstar-femme-libre-dans-un-siecle-dhommes-21317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