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之門

第十二章 夜色低垂，風雪停歇，霜狼主帳的火光在帳壁上搖曳，如殘陽落雪般無聲而沉重。 帳內只餘三人：索爾加，軍師赫克森．醉狼，以及年輕的烏格。 赫克森將酒壺擱在膝頭，指節蒼老發白。火光映著他的臉，把那些傷痕與歲月一道刻得分外清楚。 索爾加坐在對面，翻閱著父親遺留的舊戰策。封皮斑駁，角落處能隱約看見八族的聯盟印記。 烏格則坐在角落，一臉嚴肅地握著自己的短弓，雖然只是守夜，但眼神裡透著藏不住的緊張與敬畏。 赫克森出聲，聲音沙啞中透著滄桑。 「當年你父親與赫爾利克，霜鶚族那位首領，也曾在武神祭的誓壇前一同立誓，那時八族的戰旗齊展……連雪都記住我們的聲音。」 他晃了晃酒壺，嘆了口氣：「霜狼的狼嚎、霜鶚的夜誓、紅鐵的烈焰、冰瑩的聖歌、獵鷹的風嘯、焰牙的火舞、幽林的幻影、裂岩的重斧……那時候，我們以為一聲戰歌能壓過所有風雪。」 他眼神微沉，補上一句： 「那還是赫爾利克還未失去妹妹——那位願為我們赴死的霜鶚公主——之前的事了。」 索爾加的聲音帶著靜定的沉思。 「我們還能把這一切撐住。即使誓言殘缺，雪還在，旗還在，我們也還在。」 赫克森苦笑了一聲。 「你說得容易。當年我們那一代拼命聯盟，如今只剩你們這些小子還能撐旗。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還沒乾的酒壺和沒說完的故事留給你們。」 烏格突然開口，小聲問道： 「赫克森大人，那時候……真像傳說裡那樣嗎？八族喝最長的一夜，還比誰先醉？」 赫克森眼裡閃過笑意。 「你這小子倒聰明。那一年，焰牙的女將灌翻了裂岩的長斧頭，還拉著冰瑩長老跳火舞。霜鶚和我們霜狼的崽子還打賭誰能在冰原上跑最遠——結果兩個人一起倒在公主腳邊。那丫頭還把他們拖回來，一路都在罵。」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在軍圖上的灰羽信物上，語調轉為低沉。 「分裂之後，老朋友變成遠人。有人說那是命運，有人說那是詛咒，但我知道，是我們沒守住信任與犧牲的代價。」 這時，一名傳令兵掀開帳幕遞進箭信，索爾加接過，展開閱讀。 「烈恩：中線暫穩，敵軍未動全力。 凱雅：東側弓組堅守，雷爾特壓迫未成破勢。 冰瑩族方向傳來風訊，紅鐵補給線或有變局。」 赫克森蹙眉道： 「風雪靜時才最可怕。真正的變局，從不在喊殺聲裡來。」 他拿起那枚灰羽，目光凝重。那是當年霜鶚族留下的信物，也是一段破裂的盟誓。 烏格壓低聲音問： 「這是霜鶚的……？」 赫克森點頭。 「你父親在世時，那枚羽飾代表的是兄弟，是誓言。但現在，它成了遺憾。希望你們能讓它成為……未來。」 帳內沉默一陣，火光微暗。索爾加望著軍圖上交錯的八族記號，低聲開口： 「有朝一日，我會讓八族的名字不只是傳說，也不只是你們那一代的夢。」 赫克森靜靜地聽著，然後道： 「記住這句話，小子。」 他輕聲吟誦，像是在對火說，也像對風雪與神明低語： > 「狼嚎不滅，誓言仍燃， 八旗再聚，來生可還。」 夜色如墨，外頭只有風捲雪聲。帳中火光將熄未熄，但少年眼裡的決意，卻如新火初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