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神放長假》/時報出版
如果死神放假去了,人永遠活著,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說是永遠活著,但可不是像前陣子新聞報導的矽谷科技業老闆,用更換血漿及服藥的方式來維持青春,而是即使肉體衰老,卻仍苟延殘喘的活著,堪比《血觀音》結局裡的棠夫人一般,這樣的永生,還能帶給人快樂嗎?
《死神放長假》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的作品,書中描述某個國家在新年伊始,境內即奇蹟似地再無死亡案例出現。永生本應是好事,但全國上下卻亂成一團。宗教業率先發難,因為一旦沒有死亡,宗教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殯葬業也急跳腳,因為收入瞬間歸零;保險業趕緊調整保單,以對抗突發狀況,而子女則動起類安樂死的念頭,將家中垂死的長者送到國境外使其斷氣,情節猶如《楢山節考》一般。國內似乎沒有民眾因為得到永生而感到快樂。
既然人們並未因得到永生而開心,死神改變策略,把死亡重新帶回國內,只是將死亡從突如其來調整為提前告知,用紫羅蘭色的信封將通知送達民眾手上,好讓民眾可以早早整理心情,好好跟家人告別。但提前通知似乎也不能讓人們感到內心平和,收到通知者或是呼天搶地,或是放浪形骸,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這不是死神預期的結果,但她還是繼續寄信。直到有一天,她發現寄出去的信被退件—有人成功地拒絕死亡。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死神造訪退信者,發現退信者是一個本來應該在四十九歲離世,卻已堂堂邁入五十歲的大提琴手。死神從見到大提琴手的那一刻起,擬好的各項奪命計畫一再被各種因好奇引發的臨時起意所推翻、扭轉,直到最終迎向一個看似出乎意料,卻又顯得理所當然的結局。基於某個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死神又決定放假去了。
《死神放長假》前半段以諷刺的方式,將各行各業的人面臨突發狀況,急著牟取自身利益的醜態描述的活靈活現,讓人笑岔了氣;但進入後半段死神與大提琴手相遇之後,氣氛就從諷刺趨於微妙,還帶著疑惑、好奇、焦躁、驚喜,還有手足無措。作者通篇使用分號區隔不同角色間的對話,當進入死神與大提琴手交鋒階段,分號讓兩人的對話中或是期待,或是摸不著頭緒,或是失望,又或是又急又氣的情緒更為明顯。比起前半段,我更喜歡後半段的劇情安排,冷冰冰的死神被人世間的音樂暖了身子,也暖了心,終於心甘情願地栽在愛情的手裡。
本以為《死神放長假》探討的是人的生死,主題如此嚴肅,讀來應該很沉重,沒想到閱讀過程中充滿黑色幽默,而後半段死神與大提琴手的相遇,彼此交談時穿插的莫名氣話,對彼此心意的困惑,正是一段感情裡最令人難忘的曖昧。這時候,沉浸在粉紅泡泡裡都來不及了,誰還有額外的心思管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