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一個小鎮，也是為了遺跡去的，遺跡很小，在小鎮底端，但很多店家或小公車上面還是會印著金字塔的樣式。遺跡在照片裡看起來很大，但實際上看起來像其他大型壯觀遺跡的縮小版，牆面有些可能曾經華麗的鑿痕，或精緻小廣場中央可能曾被當作鏡面的淺水池。 從大馬路微下坡走去小遺跡的沿路，或經過露天市場時，開始注意到人們總跟我們說Adios，再見，而不是早安。連經過店家，通常會歡迎或招攬我們，卻也直接劈頭就微笑說再見。後來發現他們互相打招呼，也全都說Adios，並不像其他城市一樣說今天好，你好，早上下午晚上好。全都是Adios，再見。 用再見來打招呼，我還第一次遇到，為什麼跟上一個小城只隔四十分鐘的距離，會好像進入另一個世界一樣？很有聊齋的感覺，但這裡的人們又是這麼平凡。況且這種小鎮才真正是不用說再見的，大家常常再見，頂多只是短暫的道別。不像我，幾乎每個月就移往下個城市，其實打招呼真正的意思也就是再見，非常有可能永遠不見了。 但這樣的招呼方式是否會讓想停下來聊天的人變得有點尷尬？好像說了Adios，就只能錯身而過，不能停留。也有另一種乾脆瀟灑的感覺。 無論什麼情況都說Adios，一條街上此起彼落的Adios，真的是我聽過打招呼最密集、最樂意的地方。 看完遺跡時接近中午，非常熱，我們微上坡走回公路上等回去的公車，等了至少20分鐘。等待時我摸摸躺在烤雞攤旁地上一隻瘦瘦的黑狗。牠很快彎起腳在地上翻滾，很開心的樣子，我一停下來不摸，牠就用烏溜溜的眼睛抬頭看我，用頭頂我的手。 狗可以這麼快地全然信任一個人，不會不好意思地要求自己想要的（想要的這麼簡單），也不吝於表現自己有多喜歡和陶醉。我腳蹲痠了，站起來往前走，看看公車來了沒，沒注意到牠也跟過來，用鼻子蹭我的腳，我嚇一大跳牠也被我嚇一跳，但很快就明白我不是故意嚇牠的；我走去椅子坐下，牠也跟過來，立刻躺在地上，臉靠著我的手，還不時大口舔舔我手臂的皮膚。
公車來了，我摸摸牠，難過地說再見，排隊等上車時轉身，牠已不見了，上車後從車窗往外也沒再看到。
不一定是無情，也不見得明白道別的意思，牠整個生活都在當下，不在記憶裡，也不在可能無法重現的未來裡，或某個幾乎不會跟想像中一樣的未來裡。也許幾年後見到，牠還會記得我，就算不記得，也可能會記得這個感覺。而如果幾十年後，那牠也不在了。
這些半流浪狗狗，大多問當地人也沒人知道叫什麼名字，儘管牠們一天到晚在附近走來走去。 我突然想，牠也許叫做Adio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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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2025.5.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