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東市的初夏總是帶著悶悶的潮氣,雨停之後,地面的熱氣被逼了出來,像回憶一樣擠進鼻腔、眼角,甚至指尖。
我走出便利商店的那一刻,還沒來得及拉開塑膠袋,就看見她站在不遠處——語晴。那雙眼睛沒變,站姿也沒變,只是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平靜。時間沒有預告地把我拋回那些我們還在嶼誠高中的日子。她坐靠窗,我站講台;她偷看,我假裝沒看到。她寫信不署名,我卻一眼認出她的字跡。
「林語晴?」我試探性地開口。
她眨了眨眼,有些遲疑地笑了,「你怎麼還記得我?」
「妳變樣了嗎?妳的眼神還是一模一樣。」我聽見自己這麼說,語氣盡量平淡,像在聊天氣。
我不敢讓自己太溫柔,因為我知道我沒資格再靠近。
我們走進對街那家咖啡店,一如當年我們從未一起走過卻彼此想像過的場景。她點熱美式,我點冰拿鐵。她還是一樣怕苦,卻總是點黑咖啡;我還是一樣記得這些細節,卻不想再提。
「這些年妳過得好嗎?」我問。
她點點頭,「就那樣啊,畢業、上大學、打工、實習。」
「感覺妳還是那個努力讓人看不出情緒的語晴。」
她笑了,有些苦澀,「你還記得我以前是什麼樣子?」
我當然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我記得妳寫過一封信給我。」我輕聲說。
她眼神閃了閃,「那封信……其實是認真的。」
「我知道。」我搶先說完。
她沒說什麼,只是轉頭看著窗外開始飄落的細雨。
我不敢告訴她,我來界東不是短暫,而是最後一次長留。醫生說的那些話,我沒辦法當作沒聽見。但我更沒辦法,讓她知道。
「我最近回界東,是因為家裡的事。」我說,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寒暄。
她點點頭,「所以……這只是短暫的?」
我沒回答。因為那答案,不應該讓她知道。
「我原本以為你早就忘記我了。」她低聲說。
「我連那天妳撐傘走來的模樣都記得,怎麼會忘記妳。」我忍不住還是說了。
她眼眶有點紅,卻笑著問我,「那我呢?我有沒有在你的日記裡,哪怕只是一句?」
我想回答她「全本都是」,但我不能說。我只能對她輕輕笑笑,說不出口的,比說出口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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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記憶力太好,
只是有些人一出現,就從沒被時間抹去過。
而我們都還沒準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