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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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夫攀爬下樹,把斧頭往腰際一收,一一拾起適才劈下來的樹枝,堆上擔子。日漸西斜,他要趕在入夜之前下山,這一帶山路細長蜿蜒,泥灘苔石又極多,即便他在此已居住多年,摸黑走路仍是極為危險的事。

  樵夫揹起捆妥了的兩只擔子,就著漸弱的暮光,沿途尋找穩固的立足處慢慢下山。才走不到一半,天際的最後一絲日光消褪,四周隨即變得漆黑一片,加上連日大雨,雲層厚得看不見月亮,此刻已是伸手不見五指。樵夫倒也不擔心,放眼望去,約莫三里外的唯一一處光亮,便是幾座山頭之內僅有的一戶人家。有那戶光亮在,他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那是他的家。

  他自身後抽出一根備用的乾柴,纏上預先浸過油的破布,取出打火石點著了。火光和白煙登時薫跑了一批剛圍上來的飛蟲,樵夫伸火把在四周薰了幾圈,正欲繼續前行,突然發現不遠處的一株樹下,似乎有團黑影正微微地蠕動著。

  樵夫嚇了一跳,但他素來不信鬼神,於是將火把前移,慢慢靠近。

  火光映射之下,只見一個全身濕漉漉的年輕人,虛弱地坐靠著樹幹,有一口沒一口地喘著氣;一柄長劍倚在他肩上,右臂紮著繃帶的地方似有鮮血冒出。他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口中喃喃不知所云。

  樵夫彎著腰踱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他的額頭,只覺火燙無比。年輕人全身一震,目光略為聚焦,看見了樵夫,口中反覆叨念著幾個字,像是誰的名字。

  「若華⋯⋯若華⋯⋯」


  盧世青睜開雙眼,發覺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空間。

  他剛想翻身,登時覺得全身酸痛,頭疼欲裂,於是狠狠地拍了幾下自己的腦袋瓜,待意識更為清醒之後,才重新環顧四周。他發覺自己睡在一座炕上,這座土炕沿壁搭建,工法一般,卻十分舒適,並且似乎延伸到其他的房間。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個柴房,除了自己所躺的位置之外,角落高高低低堆放著柴薪,牆上也掛著十幾柄大大小小的斧頭和刀具。奇特的是,除了些許的雜草塵埃,整個房間被維持得相當整潔,根本不像是一直用來堆放木柴的處所;何況,在柴房裡置了一座炕,本身就是件怪異的事情。

  (這是什麼地方?我是怎麼來到這裡?)

  他撐著炕緣勉力起身,摸到了自己的劍與包袱,發現劍身已被擦拭乾淨,包袱的下半讓炕給烘得半乾,唯有捆結之處依然濕透;似乎是柴房主人在他昏睡之時,替自己整理了長劍,並刻意讓包袱保持原封不動。盧世青心生感激,往身上一看,果然衣服也被換上乾淨的,雖然質地粗糙,卻裁工精細。

  盧世青推開柴房的門,走出屋外。雨過天青,蒸散中的水氣混合著泥土的芬芳,聞起來格外沁人心脾。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左顧右盼,發現除了身後的柴房、東側與其相連的主屋、和西側一個堆放著更多木柴的棚子之外,再無其他;放眼四周,目光可及之處,看不見第二戶人家。

  不遠處走來了一大一小的人影,中年樵夫一手提著木桶,一手牽著小男孩,面露微笑朝他走來。那木桶幾乎有小男孩身長的一半高,裡頭裝滿了水,樵夫卻似不怎麼費力,甚至水也沒濺出幾滴。

  「不遠處的山泉水,非常清涼甜美,壯士快來洗漱用餐。」

  盧世青急忙抱拳回禮,「承蒙相救,日後必將報答。在下姓盧,請問大哥怎麼稱呼?」低頭時,只見小男孩眼睛睜得大大地,好奇地看著自己,容貌甚是好看。

  「大家互相幫忙,沒什麼好報答的。敝姓楚。寒舍簡陋,壯士莫要介意。」

  盧世青見這樵夫出言不俗,雖然謙遜有禮,卻自帶一股說不出的威嚴,不由得大感驚奇,心想草莽之間臥虎藏龍,果然不能小覷。

  「楚大哥。絕對不會。」

  盧世青回柴房簡單整理一下,走出來時,看見樵夫已在門外等侯。兩人並肩走進主屋,一隅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鍋粥、幾碟青菜、三副碗筷,小男孩坐在桌前,笑咪咪地望著自己。

  樵夫招呼盧世青入座。這時盧世青瞥見廚房有個嬌小的背影,正好將灶上的廚具收拾完畢,隨即快一溜煙閃進了房間。樵夫呵呵笑著,「內人怕生,知道要招待客人,非要等會兒獨自用膳,莫要放在心上。請。」

  盧世青個性爽朗,對此自然毫不介意,舉起筷子就吃。他餓了幾天,菜色雖然清淡,卻新鮮爽口,滋味甚美,一口氣喝了好幾碗粥。

  「盧兄弟昨晚高燒不退,四周又難覓良醫,只好作主讓你服了些熱湯,在炕上休息一宿。可還有不舒服?」

  「原來如此,一早起來精神多了。」

  「你的傷處還好嗎?」

  盧世青摸向斷肘傷處,果然,繃布也是新纏上去的,患處微覺清涼舒適。「好多了,多謝關照。」

  「寒舍簡陋,沒有什麼好藥材,只能先幫你敷上一些簡單的草藥,之後每隔六個時辰更換一次就好了。」

  「在下隨身攜有外傷藥物,不敢再勞煩楚大哥。」

  樵夫微微頷首。

  「卻不知盧兄弟遇到了什麼難處,怎會大半夜的在這荒山野嶺之處落單?若是遇上了仇家,這裡孤屋一座,左右無援,恐怕也非避難良地。」

  盧世青搖搖頭,「沒有仇家,請楚大哥放心。我⋯⋯」

  他想起了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他一直向北走、向北走,彷彿每朝北方前進一步,呼吸就更順暢一分。

  磐宗變了。

  《會劍》之後,六屹門儼然成為一塊窒息之地。雖然他們仍將繼續執掌門派,但此消彼長,勢宗的力量已經明顯後來居上,六年後的結果不言而喻。沒有了上官百雲,趙百擎無論先天、後天條件都不如馮百振,再追上已難如登天;深諳劍法之外,樊世英又頗得《離合錯》三昧,無畏於任何殺招,盧世青已無絕對勝算,何況駱世峰尚未出手;更不用說古百松與上官暮雪呈勢均力敵之態,對掌後古百松依然瀟灑從容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磐宗眾人的腦海中。更令人沮喪的是,除了這三人之外,磐宗已經沒有拿得上檯面的弟子。自此,眾人的練劍氛圍陷入了低迷,好幾名弟子甚至失去了習武的目標,練得一片茫然。

  而真正令人絕望的,莫過於上官百雲逝世的消息。

  上官景紓將掌門遺體接回六屹門的那天,是六屹門最灰暗的日子。許多受過六屹門恩惠的平民前來弔唁,靈堂上卻從不見上官暮雪的影子。弟子們被派成幾路四處打聽,這北狂人是何來歷、於何處現蹤,同各門各派又有何糾葛,要查清楚這來龍去脈。盧世青吵著要跟,但趙百擎嘴上不說,卻早就在會劍之時便已看出,盧世青與樊世英之間恐怕非比尋常,為免橫生枝節,他以養傷為由,命盧世青留在幫中,實則將他暫時軟禁起來。敗給樊世英後,一眾世字輩弟子也改變作風,不敢再以盧世青馬首是瞻,有些人見磐宗已到這般處境,他還千方百計想要下山,逐漸心生不滿,轉而以幫規為準則,一切只聽從代掌門人的分配。

  盧世青幾乎快要發瘋。他有太多問題想問樊若華,有太多思念想要傾訴,她的傷好了嗎?也想告訴她一切都沒關係,卻無從著力。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鎮日在幫裡的各個角落徘徊,想找個漏洞鑽出去,卻眼見趙百擎佈下了天羅地網,沒有任何機會。

  上官百雲頭七的那個夜晚,盧世青又想趁亂溜走。在被小六子揪勸回來之前,他曾經路過上官百雲生前的寢室,原以為不會有人,卻聽見了壓抑的泣聲。盧世青忍不住好奇,就著窗沿細縫往裡看,第一次,他看到了如此傷心欲絕的上官暮雪。他從來都最害怕這位不怒自威的太師父,嫉惡如仇且不假辭色,但當時見老人落寞地望著故人遺物,撫摸著骨灰罈老淚縱橫,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偌大悲傷,讓人不由得為他感到心酸。

  那天過後,除了上官景紓與趙百擎,幾乎沒人再看見過上官暮雪。


  玄雪宮廣發武林帖,邀請各路英雄齊聚綠螘坡,共同商討對付北狂人的大計。磐宗雖然元氣大傷,但六屹門畢竟名聲顯赫,不能也不該自這等江湖盛事中缺席。趙百擎幾經思索,決定親自帶領上官景紓和兩名世字輩弟子下山,管理的大權名義和精神上仍是上官暮雪,實際上卻已無人領導。

  盧世青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大好機會。

  連日的滂沱大雨,總算使得弟兄們的警戒鬆懈了下來。這天夜裡,他按照計劃進行,先摸進兵器庫,取回自己的長劍,並順走了兩瓶本門的療傷靈藥《玄黃雕朽膠》,然後循著最不易被察覺到動靜的路線,一路溜到大門前。與他推算的一模一樣,這晚輪到守門的,又是最年幼的小六子,而且該守門的另一個弟子果然又欺負小六子,一旁摸魚去了。

  盧世青深吸一口氣,一個閃身,突然出現在小六子面前。小六子看見又是他,大吃一驚,「盧⋯⋯」

  他及時捂住小六子的嘴,比個「噓」的手勢,用唇語道:「六子,對不住啦,這樣你好跟其他人交代。」迴手一掌拍中他後腦勺,小六子登時暈了過去。

  盧世青離開六屹門,一路北走。見到樊若華時該如何?見完了,又如何?他不知道。日後回到磐宗,太師父和師父會降下什麼懲罰?師弟們會如何看待他?他不知道。磐宗是他唯一的家,會不會,連這個家他也回不去了?他也不知道。盧世青扛著長劍,踏著踩過不久就被大雨洗去足跡的泥濘路,一路北走。


  「盧兄弟接下來有何打算?」

  「已蒙受太多幫助,不敢再打擾大哥大嫂,待小弟衣物晾乾,午後便要告辭。」

  樵夫點頭不語,喝光了粥。小男孩吃飽了,跳下椅子走向屋外,仍三不五時回頭看著盧世青。樵夫笑道:「這裡幾乎不來外人,這孩子把你當成珍禽異獸了。」

  盧世青大笑,「無妨,我和孩童玩慣了的。」見樵夫起身開始整理碗盤,急忙要一起收拾,卻被樵夫笑著婉拒,硬是推出了門外。

  之後,樵夫待在房裡許久,似乎與妻子商量些什麼,然後便扛著空擔子出門。盧世青與他告別後,獨自瞭望著四周景色,愈看愈是喜歡。這裡遠離塵囂,江湖中的刀光劍影皆事不關己,六屹門的兩宗爭鬥、磐宗裡說不上來的壓力與沉悶,都彷彿夢境一般,在此時此刻化作了泡影。他忽然覺得,除了樊若華和幾個師兄弟,之前的生活之中,沒有什麼是令他懷念的。

  (如果能和若華一起在這樣的地方生活,那也是不錯的。)

  一轉頭,他發覺一對骨碌碌的眼睛,正從屋角處盯著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

  問到第三次,小男孩才小聲回答:「楚函。」

  「今年幾歲了?」

  小楚函不說話,他站直身子,小碎步走出了屋角,像是鼓足了勇氣,突然間大喊一聲,開馬握拳,弓步直進,自顧自地演練起一趟拳法。盧世青一愣,隨即會意:(原來這孩子看我身攜長劍,必有習武,便想練給我看,這是搏掌聲來了。)

  楚函演練的不是別的,正是六屹門廣傳民間的《正貫拳》,盧世青自然再熟悉不過,他見楚函的基本功到位,小拳頭打得虎虎生風,雖然力弱,幾個樁路略有偏離,仍使得精彩好看。盧世青在一旁忍不住喝采。楚函一趟打完,收拳站立,臉頰紅撲撲地小口喘著氣,抬頭望著盧世青,期待著他講評。

  盧世青想了想,「打得很好,有些地方使得不大對。」說著拉開弓步,一邊比劃一邊說明,「比如《夙夜是寤》和《無窮無盡》這兩招,對打的時候一守一攻,互相剋制,其實是不一樣的,你剛剛使得看起來像是同一招了,應該要這樣⋯⋯」他右肘纏著繃布,行動不便,無法正確示範,便抓著楚函的小手擺放位置,仔細講解。

  誰知楚函愈聽,小小的眉頭愈是皺成一團,「可是爹爹不是這樣教的,他說,《夙夜是寤》和《無窮無盡》是一樣的。」

  盧世青搖搖頭,耐著性子告訴楚函,「其實是不一樣的兩招喔,名字不同,功用不同,練的方法也不同⋯⋯」

  楚函仍大感困惑,「不是的,爹爹明明說過,《夙夜是寤》就是《無窮無盡》,兩個一樣的。」

  盧世青正要繼續解釋下去,忽然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函兒,過來!」

  楚函聽聞母親呼喚,答應了一聲,向盧世青鞠躬道謝完,便轉身跑走了。

  盧世青但聞其聲未見其人,連忙朝著聲音的來向行了一禮以示歉意。他回到房裡,摸摸自己仍然半濕的衣衫,想了想,將它們一件一件鋪平在猶有餘溫的炕上,思忖著這樣或許乾得快些。

  他走出柴房,朝樵夫去路的反方向走去,一面欣賞景色,一面先探探等會兒要走的山徑。樵夫離開前告訴過他,二十里外方有人煙,順著屋前小徑,有一條他到兩個山頭外的村莊販柴時走出來的路,沿著走下去,遇到村莊,便有能駛牛車、騎驢馬的大路了。盧世青依照樵夫所說的向前走,只覺得這條山徑雖然狹窄曲折,但相對平順,只要不下雨,說不定傍晚之前便能抵達村莊。

  盧世青認為摸熟了路徑,便要往來處折返。驀地刮起一陣山風,吹得樹枝搖曳,落葉飛舞。他瞇起了眼睛,卻見半空迴旋的千百黃綠之中,一片鮮艷的藍色如陀螺般滾動著墜下,落在他的腳邊。盧世青彎腰拾起,發現原來是一枚花瓣。他生平從未見過這種顏色的花草,好奇心大起,左右張望後,決定掉頭走向另一條岔路,去尋找這片花瓣的來處。

  與剛才的路徑截然相反,這條岔路蜿蜒崎嶇,且佈滿了青苔,毫無輕易可立足之地,稍有不慎便會摔倒滾落。盧世青抱著遊玩探險的心態,憑藉著過人的眼力和輕功,牢牢踩住唯一可行的路線,一路向上攀登。

  藍色花朵還沒見著,卻逐漸有股奇特的芳香撲鼻而來,夾雜在清涼的山間空氣之中,有股醉人的意思。盧世青奮力又上行了數十尺,一個拐彎,走進了一片矮樹叢中。

  眼前的景象讓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矮樹叢間,有一塊約莫五米見方的奇特花坳,裡頭種滿了五顏六色鮮艷的花草,與周圍的青蔥翠綠形成強烈的對比。西南角處有幾株碧藍色的鮮花,適才的花瓣正是從它們身上吹落的。不僅如此,東側的橘色短莖、北邊的棗紅小草、正中央墨綠色鴿蛋般大小的果實⋯⋯沒有一株是盧世青叫得出名字,甚至是見過的。

  相較於色彩,更奇特的是這座花坳散發出來的氣味,令人稍作呼吸便已微醺。盧世青雖然覺得不太對勁,卻無法克制自己不去吸嗅這份氣味,聞得愈久,愈是陶醉。

  接著,花朵們翩翩起舞了。

  這回,沒有山風,也沒有灌雨,花坳中的花草爭相探長出來,五顏六色的花瓣不斷向外翻開綻放,棗紅色的小草在每一個空隙中爭先恐後地生長,正中央的暗綠果實,如滴在宣紙上的淡墨,向外不斷擴散,與四面八方的色彩混雜融合,不知怎地竟逐漸混合成如鮮血般的紅。最後,連花坳都旋轉了起來,將血紅旋成漩渦,且愈旋愈大,大到將他整個覆蓋起來,在慘叫聲中,盧世青被活生生地吞噬進去。


  盧世青嚇得坐直了身子,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正滿頭大汗地坐在炕上。

  (原來⋯⋯剛剛是在作夢?)

  這時他發現,床沿坐著一個女人。她容貌極美,但和樊若華知性與野性兼具的美不同,眼前的女人美到不似人間所有。此刻女人兩手撐著床沿,側過臉來凝視著他,猶如小女孩一般,雖然面無表情,盧世青卻覺得連她未漾的嘴角都是甜美的。

  「你不該來到這裡。快走,離我們愈遠愈好。」

  盧世青猜到眼前女子正是楚夫人,正想下床致歉。誰知女人的臉一點、一點、一點地靠近他,冷冷地瞪視著自己。

  「你不該來到這裡。快走,離我們愈遠愈好。」

  「夫人!請聽我說⋯⋯」

  說時遲那時快,女人的眼睛爆出血絲,臉色從正常一下子變成棗紅、褪成濃橘、又繃成青色,宛如那陀螺般下墜花瓣的色彩。墨綠自髮根處迅速向外攀爬,遮覆了她原本的滿頭烏絲。一瞬間,女人從天上仙女,變成了地獄厲鬼。

  「快⋯⋯走⋯⋯離—我—們—愈—遠—愈—好!」


  盧世青嚇得坐直了身子,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正滿頭大汗地坐在炕上。

  (原來⋯⋯剛剛是在作夢?)

  「盧兄弟!怎麼了?作惡夢了麼?」

  盧世青勉力集中精神,看見原來是樵夫,正一臉憂心地望著自己。他不是去砍柴了嗎?難道自己這一覺睡得如此之久?不,或許這又是夢境,眼前人真的是樵夫嗎?不對,那不是夢,那座花坳,那個女人,感覺如此真實,但⋯⋯哪裡來的鮮血?哪來的厲鬼?

  盧世青雙手抱頭,努力整理思緒,發出痛苦的聲音。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額頭落下,滴在炕上。

  「楚大哥⋯⋯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救?救你什麼?你不是一直在這裡休息嗎?」

  盧世青猛地抬頭,「什麼?⋯⋯你說什麼?」

  樵夫望了望變暗了的屋外,又轉過頭望著他,「內人說,你指導完函兒練拳之後,一直待在這房裡休息,沒離開過,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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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走出校門沒多遠,他已經喝完了,我伸手跟他拿垃圾先放進自己的書包裡,他挑眉疑惑的看我, 「要進山了,不能留垃圾!」我說著,他揚頭撇了一下嘴。   汙泥如喪屍攀來足邊的手,近乎見不到的迂迴小徑,輕脆的溪流聲迴盪吶些冤魂的呢喃,我感覺手臂和脖子發涼。 「主人?」 我恍然的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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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走出校門沒多遠,他已經喝完了,我伸手跟他拿垃圾先放進自己的書包裡,他挑眉疑惑的看我, 「要進山了,不能留垃圾!」我說著,他揚頭撇了一下嘴。   汙泥如喪屍攀來足邊的手,近乎見不到的迂迴小徑,輕脆的溪流聲迴盪吶些冤魂的呢喃,我感覺手臂和脖子發涼。 「主人?」 我恍然的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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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大地,傳來遠處樹梢的沙沙聲,月亮被烏雲半遮著,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只知道他是一位旅人。 他輕柔的將只剩骨架的我從木樁製成的十字架上放了下來,用一塊溫潤的布包覆著我,將我帶到安全處,輕放在土地上,掩埋。 啊!我回到大地媽媽的懷抱了,即便是這樣的型態,我仍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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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大地,傳來遠處樹梢的沙沙聲,月亮被烏雲半遮著,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只知道他是一位旅人。 他輕柔的將只剩骨架的我從木樁製成的十字架上放了下來,用一塊溫潤的布包覆著我,將我帶到安全處,輕放在土地上,掩埋。 啊!我回到大地媽媽的懷抱了,即便是這樣的型態,我仍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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