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卡戎的靜默追獵
蘇芮的咆哮撕裂了實驗室的空氣，恐懼像冰水瞬間澆透了她的骨髓。她像一頭髮瘋的母獸，撲向控制台，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瘋狂調取著綠洲內部所有的監控記錄。畫面飛速閃爍：休息艙門開啟的瞬間，蘇哲那雙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僵硬的步伐，消失在維修通道入口的黑暗…
「小哲！」她嘶吼著，轉身就要衝向那個廢棄通道。
「蘇芮！」陳默的聲音如同冰錐刺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冷靜！外面有東西！」
幾乎在陳默警告發出的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響徹整個綠洲地下空間！主屏幕上，代表外圍防禦節點的紅點如同被掐滅的燭火，一個接一個地熄滅！速度之快，令人窒息！
最後一個還能工作的外圍監控鏡頭，捕捉到了毀滅的源頭。
濃重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陰影，如同粘稠的石油，從綠洲所在廢棄工業區的各個入口、通風管道、裂縫中無聲地滲透、蔓延進來。那不是煙霧，是某種…實質的黑暗。陰影所過之處，殘留的霓虹燈管、應急指示燈的光芒迅速黯淡、熄滅，如同被吞噬。空氣中傳來低沉、沉重、令人心臟都隨之共振的嗡鳴，像是無數巨獸在深淵中喘息。
在這片絕對的、吞噬光線和聲音的黑暗中，兩道狹長的、暗紅色的光縫驟然亮起！
如同地獄惡魔睜開了雙眼。
緊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一共六對暗紅色的光學縫隙，在絕對的黑暗中亮起，冰冷、無情地掃視著綠洲外圍的廢墟。沉重的金屬足音終於響起，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傳來沉悶的震顫，伴隨著液壓系統嘶啞的排氣聲和內部引擎不祥的低吼。巨大的、覆蓋著啞光黑色重型裝甲的輪廓，如同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鋼鐵泰坦，緩緩從陰影中顯現。
它們的裝甲厚重得令人絕望，稜角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標識，只有純粹的、為毀滅而生的功能主義線條。粗壯的機械臂末端，並非手掌，而是閃爍著危險能量光芒的多管武器接口和巨大的液壓鉗爪。頭部就是一個巨大的、光滑的黑色立方體，只有那兩道狹長的暗紅光縫是唯一的“五官”。
清道夫IV型。管理局的“淨化”利刃。而在它們前方，一個更為高大、壓迫感也更強的裝甲身影，如同沉默的死神，矗立在黑暗與微弱光線的交界處。
卡戎。
他的裝甲比其他清道夫更為巨大，也更為破損陳舊，啞光的黑色表面佈滿了深刻的劃痕和能量灼燒的焦黑印記，一些裝甲板的邊緣甚至能看到內部粗大的管線和閃爍的故障指示燈。沒有面罩，只有頭盔正面那兩道如同深淵裂縫般的暗紅光學鏡片，冰冷地注視著綠洲隱蔽入口的方向。他手中沒有持握巨大的槍械，僅僅是垂在身側的一隻手，那隻覆蓋著厚重裝甲、指尖閃爍著能量弧光的機械巨手，就足以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絕對的寂靜。沒有喊話，沒有警告。只有裝甲運轉的低沉嗡鳴和能量武器充能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卡戎部隊…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蘇芮的獨眼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如同山嶽般的黑色身影，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擔憂而顫抖。弟弟失蹤的恐慌和眼前毀滅兵團的壓力，幾乎要將她撕裂。
「不是找。」陳默的聲音冰冷刺骨，他手指飛快操作，調出綠洲外圍殘留的能量波動記錄。「是‘淨化’。他們在系統性地清除所有檢測到變異協議活躍信號的區域…無論區域內是否有無辜者。」他指向屏幕上一個剛剛熄滅的紅點殘留的數據——正是之前笑匠引發狂亂的小廣場位置。「綠洲…因為剛才林薇的共鳴對抗和笑匠的爆發，被標記為新的‘高污染區’了。」
話音未落，卡戎動了。
他甚至沒有抬手指揮。僅僅是頭部那兩道暗紅光縫，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鎖定了綠洲入口附近一棟半塌的、被改造成瞭望哨的舊水塔。
下一秒，他身後一台清道夫IV型肩部的多管脈衝炮瞬間充能完畢，暗紅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壓縮到極致的、撕裂空氣的尖嘯！
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長矛，精準地貫穿了水塔的基座！
轟隆——！！
鋼筋混凝土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撕裂、粉碎、氣化！巨大的水塔結構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緩緩傾斜、崩塌，掀起漫天嗆人的煙塵和碎片！幾個躲在附近的、來不及撤離的綠洲外圍哨兵身影，瞬間被倒塌的巨物和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吞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這不是進攻。這是宣告。是碾壓。是絕對力量對螻蟻的無情踐踏。
「畜生！」蘇芮目眥欲裂，拳頭狠狠砸在控制台上！那些哨兵裡有她認識的人！
「啟動所有防禦！干擾煙霧！誘餌信號全開！放棄外圍，收縮到核心區！」陳默厲聲下令，臉色鐵青。綠洲的防禦在這種級別的武力面前，如同紙糊。唯一的生路是利用地下結構的複雜和預設的干擾拖延時間。
綠洲入口附近，預先埋設的電磁脈衝炸彈和光學迷彩煙霧彈被引爆，刺眼的白光和混亂的電磁場瞬間爆發，試圖干擾清道夫的傳感器。同時，多個方向亮起了代表“高能量反應”的誘餌信號。
然而，在絕對的壓制面前，這些掙扎顯得如此蒼白。
卡戎靜靜地站在煙塵與混亂的電磁風暴邊緣，那暗紅的光學鏡片甚至沒有絲毫波動。他身後的清道夫部隊如同冰冷的殺戮機器，完全無視了干擾和誘餌。它們肩部、手臂上的武器模塊同時亮起，鎖定了所有散發出生命熱源和異常能量波動的位置——無論那是躲藏的抵抗者，還是驚慌逃竄的無辜流民！
暗紅色的脈衝光束、高熱切割射線、震盪波武器…交織成一片無聲卻致命的光網，冷酷地掃過綠洲外圍的每一寸土地！建築物在能量武器的轟擊下如同沙堡般崩塌、融化！來不及逃入地下入口的人們，在暗紅的光束閃過後，瞬間化為焦炭或爆成一團血霧！慘叫聲、哭喊聲、建築物倒塌的轟鳴，終於打破了之前的死寂，交織成一曲淒厲的死亡交響！
卡戎本人依舊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這片殺戮風暴的中心，那沉重的裝甲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如同魔神。他似乎在“聽”。聽那些瀕死的慘叫，聽建築物崩塌的巨響，聽能量武器撕裂空氣的尖嘯…他那覆蓋著裝甲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彷彿這些聲音是某種難以忍受的、令人厭惡的噪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台正在用震盪波武器粉碎一堵混凝土牆的清道夫IV型，它那巨大的、覆蓋著裝甲的軀體，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顫抖起來！裝甲縫隙間迸發出刺眼的電火花！它鎖定目標的能量武器瞬間失控，一道高熱射線歪斜著射向天空！
緊接著，第二台，第三台！所有正在開火的清道夫，動作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遲滯和混亂！有的武器突然啞火，有的行走機構卡死，甚至有一台因為腿部液壓系統的莫名爆裂而轟然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軀砸起一片煙塵！
「怎麼回事？」陳默盯著屏幕上清道夫部隊突然爆發的連串故障，眼中閃過驚疑。
卡戎終於動了。
他那覆蓋著裝甲的頭顱猛地轉向混亂發生的核心區域——正是綠洲那個廢棄維修通道入口的方向！他那兩道一直冰冷的暗紅光學鏡片，亮度驟然提升！如同兩團壓抑的、即將噴發的暗紅岩漿！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痛苦、混亂與某種…純粹創傷氣息的能量波動，正從那個通道入口內部穿透厚厚的混凝土和金屬障礙，如同無形的尖針，狠狠刺入他的感知系統！
蘇哲！
通道入口的陰影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是蘇哲！他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病號服，赤著腳，踩在冰冷、佈滿碎石和金屬碎片的地面上。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著肉眼可見的、不穩定的淡紫色能量光暈！那光暈與瑪姬的毒霧相似，卻又混雜著一種更原始、更暴烈的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後頸那舊神經接口的疤痕，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著灼熱的紅光！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精神干擾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正是這股波動，干擾了附近所有依賴精密電子系統運作的清道夫裝甲！
「小哲！」剛從地下衝到入口附近掩體的蘇芮，看到弟弟暴露在槍林彈雨和那黑色死神的目光下，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什麼都顧不上了，拔腿就要衝過去！
「別動！」陳默的吼聲在通訊器裡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的能量…在失控邊緣！卡戎…」
卡戎那暗紅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牢牢鎖定了蹣跚走出的蘇哲。他那一直垂在身側的機械巨手，第一次緩緩抬了起來。不是指向蘇哲，而是…指向那些因為蘇哲的能量干擾而陷入混亂的清道夫！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到令人靈魂顫慄的能量力場從卡戎身上爆發！瞬間掃過周圍所有的清道夫機體！那些清道夫裝甲內部爆出的電火花瞬間熄滅，混亂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恢復了絕對的、冰冷的秩序！它們的武器重新校準，暗紅的光束再次亮起，但這一次，所有的炮口，都微微調整了方向，隱隱指向了那個散發著不穩定能量的小小身影！
卡戎的目光沒有離開蘇哲。那暗紅的光學鏡片亮度高得驚人，彷彿要將蘇哲連同他周身那危險的紫光一起洞穿、解析。他那抬起的機械巨手，五指緩緩收攏，彷彿隔空扼住了什麼。
蘇哲似乎感受到了這致命的鎖定和壓迫。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斥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如同野獸般的痛苦與暴戾！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嘶鳴！後頸疤痕的紅光驟然爆發！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混亂的精神衝擊波，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向卡戎和他身後的鋼鐵軍團席捲而去！
轟——！
距離蘇哲最近的一台清道夫裝甲首當其衝，厚重的頭部裝甲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瞬間凹陷下去，暗紅的光學鏡片炸裂！龐大的機體踉蹌後退！
卡戎那沉重的身軀，在這狂暴的精神衝擊下，也第一次出現了晃動！他那覆蓋著裝甲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兩道暗紅的光學鏡片劇烈地閃爍起來，如同風中殘燭！
蘇芮抓住這千鈞一髮的瞬間，如同離弦之箭從掩體後衝出，撲向蘇哲！「小哲！跟我走！」
然而，卡戎的反應更快！他那後仰的頭顱瞬間回正！閃爍的暗紅鏡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兇戾光芒！他抬起的機械巨手，不再收攏，而是猛地向前一探！一股無形的、強大的牽引力場瞬間籠罩了撲向蘇哲的蘇芮！
「呃啊！」蘇芮感覺自己像被一列高速列車迎面撞上，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力場狠狠拽離地面，朝著卡戎那鋼鐵魔神般的身影飛去！
「姐…姐…？」蘇哲看著姐姐被凌空抓起，眼中那非人的暴戾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和劇痛。
卡戎的機械巨手，如同捕獲獵物的鐵鉗，精準地、冷酷地扼向了蘇芮的咽喉！暗紅的光學鏡片，如同深淵，倒映著蘇芮那充滿絕望、憤怒和難以置信的臉龐。
就在那冰冷的金屬手指即將觸碰到蘇芮脖頸皮膚的剎那——
嗡！！！
一道刺目的、凝聚到極致的湛藍色光束，如同撕裂黑暗的審判之劍，從綠洲核心區深處某個隱蔽的發射口激射而出！目標並非卡戎，而是他身後一台清道夫裝甲的能源核心！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那台清道夫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灼熱的氣浪和金屬碎片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而致命的打擊，讓卡戎的動作出現了萬分之一秒的遲滯！扼向蘇芮咽喉的機械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頓！
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面的廢墟陰影中閃出！是林薇！她臉色依舊慘白，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但眼神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她的調諧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不穩定的熾白光芒！她沒有攻擊卡戎，而是將所有殘存的力量，化作一股尖銳的、帶著強烈“刺痛”與“呼喚”意味的共鳴波動，狠狠刺向被力場束縛的蘇芮！
「蘇芮！醒來！抓住他！」
這股帶著林薇生命氣息的共鳴，如同強心針，狠狠刺入蘇芮被恐懼和窒息感淹沒的意識！她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幾乎是本能地，在那冰冷的金屬手指觸及皮膚的前一剎那，她腰間一直佩戴著的一個不起眼的、如同裝飾品般的金屬圓盤——陳默緊急塞給她的高功率微型電磁脈衝發生器——被她用盡全身力氣啟動，狠狠按在了卡戎那扼住她無形力場的機械小臂裝甲上！
嗞啦——！！！
刺眼的藍白色電弧猛地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