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去世後整理她豐富一生的⋯遺物,她的戰袍們,繽紛繁複,
色彩深深淺淺的怒放著,紋路築構著花樣的旋轉,舞蹈般腳步,偶爾有變形的圖案,宛延的路徑恣意揮灑,她是頗具鑑賞力的前輩,每次欣賞她裁剪回來的布料,她將那塊料子鋪陳展示著,她伸展的手臂動作,那俐落瀟灑地揮動著,這個霎那,一度我們都要信賴誠摯的感情付出,是有所回報的…每每令我難以轉移眼神,我們討論著這春日般溫柔的粉嫩,那彷彿畫師的水彩渲染的筆觸,或者秋天裡樹梢間的褐色;調過水稀釋的洋紅,朱紅,鎘黃…
她形容要怎麼將領口打褶,肩膀的型態,釦子的樣式,她都有主見,她是如此努力著要將人生過好,她在乎人們的評價,她在乎一切世界上的光影,她企盼有聚焦的光彩⋯
母親膚色是瑩潔的,不化妝的她,除了喜歡新衣服,她沒有一般女性的矜持,也不會有任何羞怯的表現,她有種理直氣壯的表情,有的時候我覺得她跟父親的角色是錯置了,她甚至有點男性氣質的粗線條,手執杯子的食指會伸入杯子邊緣,給人種大而化之的印象,她初嫁父親時兩隻活潑的眼仔總滴溜溜地隨著年輕帥氣的父親身影移動,因而招致家婆的訕笑,她不服氣的回嘴,自認關心夫婿何罪之有,由於父親女性緣分的好,在鄉里間是出名的,父親待她總可有可無的…婚後經常晚歸,沒有理由,也懶得解釋,[無所謂]的冷漠,也是一種魅力吧?母親打開父親的衣櫃,有些新添置的shatsu[襯衫],他帶出門過夜了…她深感失落,因為他從來不跟她吵鬧,不怎麼回應…
母親見過父親的情人,中間換過不少人,環肥燕瘦,高頎或「小粒籽」,或健康的麥色肌膚,或長著少許痤瘡,可愛的小虎牙大學生,母親因為批評父親的品味,他們沒有很好的溝通,互動不佳的兩人生活著,也生育了不受歡迎的下一代…
雖然不被關注,也不討喜歡,還是一個個階段的成長,父親跟情人分手後總是有個空窗,這時候母親恐怕是有曬著點陽光…那種透過毛玻璃侵蝕著黑暗的晨曦…不是透明透亮,是霧霧的..
母親在父親下ㄧ個情人出現前,她對於父親賞給的點兑過水的甜湯,是接受的…她是否曾經在這段婚姻中感到幸福…不太能懂,這種留念,難以形容吧?
她總說「過來..紅豆湯,過去…土豆糖…」
這是她註解的…關於兩個糖水的競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