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信那通電話。
你是怕牠講的那一切……萬一是真的，你就毀了。
他住在殼裡，住了六十年，所有的海草與貝殼，全靠一點一滴收集，分類，磨亮。
他不急。他說過：「老了，就可以慢慢用。」
直到那天，海底電話響了。
那聲音像風，又像公文。語氣平平，沒有情緒。
「您好，這裡是海域巡防中心，我們發現您的殼帳戶有異常流動，懷疑與深層走私案有關。為避免凍結，請先配合保全程序。」
老龜沒說話。他的眼皮跳了一下，背殼下的肉輕輕收縮。
但他沒掛電話。因為那聲音太平靜了，像真的。
「您是配合者還是潛逃者，我們這裡都會登記。」
他咽了口水。他開始回憶——上次那筆轉殼，是不是日子寫錯了？那隻幫他搬殼的水蟲，是不是不乾淨？他是不是，不小心犯錯了？
牠說：「我們可以幫您臨時保管，確保您沒問題，就能釋疑。」
他想開口問：「你是哪個單位？」但沒說出口。
他怕，問了就像在反抗。
所以他改問：「現在交出去會不會太快？我能不能想一下？」
電話那端沒威脅，只說：「晚了，就凍結整殼處理。」
老龜下意識用前腳勾了勾自己的殼。
他的殼從來沒離開過他。但他想了一下—— 「我不是要逃，我只是想證明我乾淨。我是守規矩的。」
他開始把殼裡的海草一層一層地推出來，蓋章、拍照、配合。
他不抖，但心裡已經涼了。他知道這一切可能是假的，但他告訴自己：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這就是那種只有一次機會的事呢？ 我老了，不禁折騰了，我不能賭。」
電話掛斷那一刻，他還捧著空了的殼坐著，眼神空白。
海水一點一點灌進來。
那不是詐騙，是他太怕輸，
怕自己變成那個「明明可以保住卻毀掉自己」的失格老龜。
「我不是信他，我是信我撐不住萬一那是真的那一種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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