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考了許久,久到考試周開始仍未回覆那則消息。此時的你正坐在講台後的椅子上,百無聊賴的幫石內卜監考魔藥學期末考。碩大的教室裡頭,除了你之外的人都低著頭作答著。周圍只有羽毛筆與羊皮紙摩擦的沙沙聲,還有一些學生壓抑的嘆息。
令人壓抑的考試時間轉眼即逝,除了少數幾個迅速作答完畢,自信滿滿的等待交卷的好學生,更多的人抓耳撓腮,直到最後仍然無法將考卷填滿。
「考試時間結束了,再寫扣分。」
鐘聲響起,在講台代替石內卜收考卷的你繃著臉開口,認真執行他交代的任務。一個學校裡所有年級的魔藥學都由石內卜任教,註定了他課程表幾乎是沒有空位的,因此這種比較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工作便自然地落到你的頭上。
學生從教室魚貫而出,考卷一張張堆疊到桌上,你靜靜的看著,手中緊緊捏著魔杖,預防有調皮的葛萊芬多趁著交卷時故意用墨水破壞別人的試卷。
「明天臨時要替那群之前因貪玩跑去密林結果受傷一整個月,到現在連無花果都不知道要切多大的傢伙補課,所以你要幫我收這屆新生的試卷,你知道應該要放到哪裡。」
隨著考卷越疊越高,你腦裡突然回想起石內卜交代這件事的畫面。雖然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是昨天準備從地窖離開時才被臨時授命,但你對此也沒有什麼怨言。
畢竟除了石內卜本人之外,也只有你知道他的任務到底是多麼滿滿當當的。他的行程幾乎將所有休息時間都壓縮到極致,除了基本生理需求之外根本針插不入,甚至一度讓你懷疑他在收你當助教前是怎麼活過來的。
正因此,對於這種可以稍微分擔的工作,你向來來者不拒,這也是為什麼石內卜教授會如此信任,讓你獨自幫他處理這些事物。
「再給一點時間嘛……求你,我都快寫完了!」
「教授又不在,你就偷偷告訴我苦艾是要切碎還是切塊好不好,沒有人會說出去的……拜託啦!」
台下剩餘學生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使你從昨晚的記憶中回神,這群魔藥學吊車尾的學生無一例外的懇求你,希望你大發慈悲救救他們淒慘的試卷。
他們特意等到大多數人離開之後才開口,就是希望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你可以稍稍提示他們一些。但平時還算好說話的你,在這種事上卻絕不讓步。
「不行,時間到了就快點交卷,不然晚點石內卜教授如果知道你們剛剛試圖在他考試作弊的話……我就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理你們了。」
石內卜教授的名字一從你嘴裡說出,還在耍賴的學生便立即挺直了背脊。魔藥學成績固然重要,但相較之下還是小命比較要緊。他們嘟嘟囔囔著你的不通人情,但還是乖乖排隊,將幾乎全部空白的考卷放到講桌上。
看著終於收齊的考卷及空蕩的教室,你深吸口氣,總算完成任務了。對你來說,這種跟學生接觸的任務,可比在地窖內幫忙調製藥劑困難多了。
托石內卜總是讓你示範調製過程的福,每一堂課的學生都在課堂首次調配藥水時,便打從心底清楚了為什麼你能夠站在哪個位置。不過人性是如此的頑劣,儘管你在魔藥學的能力壓住其他年齡相仿的學生,但每年仍有不少人趁著石內卜不在時試探你的底線。
社會總是這樣,你心知肚明這些事情是你站在這位子必經之路程。就如同石內卜當年剛站上魔藥學教授位置時,在各個層面經歷過的所有不服及挑釁般。彷彿年少有為四個字是個惡毒的詛咒,而非天賜之福氣。
你收好剛剛考完的魔藥學考卷,準備先放回地窖。誰也說不準你拿著這疊考卷在路上跑會遇上什麼事,還是盡快放到沒有人敢染指觸碰的位置比較保險。
「嘿學姐,你還記得我嗎?」
一個綿軟的聲音喚起了你的注意力,你回頭一看,是當時跟你借魔藥學筆記的學弟,他燦爛的笑著跟你打招呼,手中還拿著那本你借他的筆記。
純黑的筆記本外頭包著銀色鑲邊,上頭銀白又有些潦草的署名字體彰顯著書寫者的個性。彷彿在告訴所有見到筆記的人,它的擁有者只能是有膽子及能力站在石內卜身旁的人,絕對不可能屬於眼前這個,看起來如同綿羊般溫和的學生。
「我記得我說過筆記要在下次上課前還我,這都拖到考試後了。」
你沒有回應他,只是盯著屬於你的筆記本。這本筆記本在考前三天便會自動鎖定,如果沒有記錯,這本筆記本現在除了自己跟石內卜之外應該翻不開了。如果別人硬是翻開……還可能被那金屬鑲邊化成的利齒咬上一口,雖然不至於受重傷,但該有的驚嚇是少不了的。
深知石內卜特地為你筆記設下的禁制到底有多可怕的你,看著眼前對你燦爛一笑的身影,心中警鈴大作。你觀察著,看著另一隻藏在身後的手,你心中瞭然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沒做什麼,只是想在考前看筆記複習一下,結果這本筆記居然長出了牙齒,學姊你知道他會發生這種事嗎?」
看著你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他燦爛的笑了起來,輕輕搖晃手中的筆記本,彷彿在彰顯這本罪魁禍首的重要性,又像是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結果學姊的筆記居然跳起來咬我的手,好痛啊!他滴下來的液體把我的紙都弄髒了,還留了好醜的印子。然後呀,我在調配時發現,抄下來的筆記內容都不對了,不是變得模糊就是改變了成分,害我刷了一整晚的坩堝。你是不是跟教授商量好,故意借我不能用的筆記好讓我考不好的?」
沒等你開口回應,學弟便接著說下去。他將藏在身後的手拿出,一個跟筆記邊幾乎一樣大的齒痕及立即歸還筆記幾個字印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個抹滅不掉的恥辱印記。楚楚可憐的樣子及濕潤的大眼睛,讓人不由得產生同情的心理。如果不是他越來越陰森的語氣,以及那隻伸到眼前,幾乎要碰到你的手。
「我早就跟你說了歸還時間,也提醒過你不要抄內容,你自己違反我也沒辦法。況且除非你用了暴力手段,否則那個咒語一般來說根本不會被觸發。」
看著眼前越發癲狂的人影,你皺緊眉頭,默默往後退一步,盡可能平靜的回應。這種時刻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要激怒他,先讓自己脫身再說。你抱緊剛剛收到的考卷,腦裡飛快的思索等會逃離的方向,生怕他會做出什麼踰矩的舉動。
「我不管,我要你賠我的損失!」
果不其然,在見到你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甚至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跟他最討厭的教授幾乎如出一轍的說話方式,學弟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衝動。他將你的筆記丟到地上,趁妳失神的一瞬,雙手朝你肩膀推去。
你整個人順著學弟的力道往後退,沒多久後背抵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還沒等你細想,滯空的感受便佔據了你身體的所有細胞。
在危急情形下,大腦思維速度會飆升到平時難以觸及的範圍。你看著學弟臉上的表情從些微的驚恐到淡漠離開圍欄,絕望的閉上雙眼。儘管你的魔力在同年級中算數一數二的,但在沒有掃把的情況下,用漂浮咒讓自己漂浮在空中,從而避免摔落這件事,對一個學生來說還是太難了。
「如果你那少的可憐的大腦讓你連把縮皺無花果去皮這種事都聽不懂,我保證這鍋魔藥最後下場是一坨帶著毒性的灰色的果醬。然後你的學院會因為你這種沒腦子的舉動,失去分數。」
石內卜突然出現在想要偷懶的學生後面,低沉 的嗓音如同毒蛇般精準的說出對方剛想要做的事。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從剛剛開始便有些煩躁,直到腦裡突然閃過一個尖銳的訊號,才明白這種感受的來源。
之前為了預防萬一,偷偷放在助教學院袍上的追蹤咒被觸發了。一道比閃電更迅速的黑影從門口衝出,在場的學生只覺得眼前一晃,剛剛還在罵人的石內卜教授便不見了蹤影。隨之而來的巨大摔門聲,讓他們不敢造次,整個教室彷彿被按下暫停鍵,只剩藥劑仍怡然自得的冒泡,提醒大夥時間仍持續著。
三樓掉到一樓的時間不到兩秒,但在瀕死的你眼中卻無限延長。風從你的耳邊呼嘯而過,你從沒想過自己在這個時間點居然還有興致去聽風刮過耳畔的聲音。
「溫咖癲啦唯啊薩!」
飄浮咒擊中你的身體,但太遲了,被托到空中的你感受著四肢傳來的強烈訊號,如同從桌上摔到地板的花瓶般,變得支離破碎。眼前的畫面變得有些泛紅,恍然間你好像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移動到你的面前,刻薄的雙唇蠕動,好像說著什麼,但此時的你已經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