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換了頭像,直接放上自己的大頭照。
我笑問:「這誰啊?」
他回:「換了證件照,就順便換個頭像,換個心情。」看來,頭像,也是心情的指標之一。
逸看見我回了訊息,緊接著又問:「這幾天狀態不好?」
我只回了一個笑臉。
確實,當狀態不佳時,我只想躲起來,不想理會外界的一切。連回個 Line,都覺得費力。
逸的狀態也不太好。我們倆算是抱團取暖,在那份「你懂我,我懂你」的默契裡,會給彼此一點空間,不給過多關心,免得壓力更大。
七月中,逸又開始頻繁地和我連繫。
自從他離開後,我們一直保持聯絡,但通常是回我幾次訊息後,又消失不見。
離開前,他說自己身體不好,正在看醫生,還提到工作不順。
隔天,卻有熟識他的朋友輪番來問我消息。
逸,消失了。
我被問得有點懵,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後來才知道,他沒有去上班,也搬離了住處。我趕緊聯繫他,所幸他沒把我拉黑。
他說:「我跨不過去。」
老實說,我覺得他的決定太衝動,但我不是他,我怎麼能說:「你再撐一下」?
他就是撐不下去,才會選擇離開。
幾年後,我從別人口中聽到逸的消息:他在某個地方開了間小餐館。
開店時,他有告訴我,但我沒有去,因為我知道,他還沒準備好見我。有次聽到有人計畫去他的店,言談中,好奇多於關心。我還是先告訴了逸,好讓他有心理準備。
過幾天,逸回我了。
他說:「好在你事先通知,不然我一定很慌。」
然後又問:「他有說什麼嗎?」
我默默嘆氣。
他不在乎八卦者說了什麼,只在乎「他」的反應?這個「他」,是我的主管,逸的老師。他是逸心裡最依戀的人,也是最大的心結。
當年,逸是來單位實習的學生之一。
我的主管人很好,有種特別的魅力,總讓人為了博得他的注意而暗暗較勁。哦,先澄清,這與情愛無關。
但想得到他的關注,本來就是奢望。失望多次後,逸才終於明白。
七月中,逸突然對我說:「人生無常,想見的人、想說的話,別等了。」
他問我能不能幫忙聯絡幾個他想見的人。
這一步,他終於跨出來了。六年了……
那天,他匆匆帶了幾杯飲料給我,隨即又趕著赴約。
離開時,他又把我叫過去,結果現場宛如一場小型同學會,不只我幫他約的人,還有好幾個聽到消息自己來的。
接下來幾天,逸一直處在興奮的狀態。
他說,那天學弟抱著他痛哭。
他回來的消息立刻在朋友圈炸開。那些多年沒聯繫的朋友,包括遠在國外的,一個個找上他。
這小子,人緣真不錯。
「原來,有這麼多人關心我。」逸對我說。
我笑了,心裡卻想:有些人不是不關心,而是不知道怎麼給予關心,怕壓力太大;更多時候,是我們自己,把人推開了。
後來,逸終於把心事告訴我。
他說,他是個私生子。
最近,他在和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打官司,也見到了從沒見過的哥哥、姐姐。
因為從小沒有父愛,母親又太軟弱,學生時代,他常因老師的一句肯定,而覺得自己有價值。
後來,他得了憂鬱症,又剛好遇到職場霸凌,內外交迫下,他敗了,敗得只能倉皇而逃。所以當他拋下一切離開時,他最怕的,是老師失望,會責怪他。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等那個所謂的「原諒」,把整個自我認同,繫在老師的一句肯定上。
但其實,哪有什麼「原諒」或「不原諒」?
他沒有對不起誰。
人生的選擇,影響最大的,是自己。
「要不是我得了憂鬱症,什麼職場霸凌,我絕對跟他鬥到底。」
逸狀況好時,還是有著屁孩式的自信。
我笑著說:「悠著點,別又把自己搞累,然後又消失不見。」
他還在吃藥控制情緒。
不是開店時傳訊息說「好想睡覺」,就是突然冒出一句「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說凌晨三點多不睡,白天當然沒精神,他回:「沒辦法,吃藥也睡不著」。
他的狀況,還應付不來太多外界干擾。
但至少,他已經邁出第一步,也開始四處去找朋友。
「小子!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