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車廂裡只剩低沉的引擎聲。
卻有更多未解的謎團:『影』和『烏鴉』、金屬色液體、反覆出現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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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靖川緊握雙拳,視線一直盯著前方,像是在壓抑什麼。
「現在有兩條線索。」他低聲開口,
「如果黃教授信得過,那第一個肯定是從代號下手;那所謂的『影』和『烏鴉』,筆記裡提過好幾次。」
他吞了吞口水,像是上課被叫起來回答的小朋友,
「第二個是那個符號。它在兵工廠、坑道、陳木河家…都出現過。」
「那你想查哪個?」我側頭看他。
「當然是代號!」他幾乎沒有猶豫,
「『影』和『烏鴉』可能是人,是行動代號,也可能是組織。」
他激動的回答著,「只要查到他們,我們就知道誰在清理現場!」
我冷笑:「就算查到了呢?你有證據能指控他們嗎?還是想直接衝進他們的據點送死?」
江靖川皺眉,手指不自覺敲擊著大腿:「那妳想怎麼查?」
「符號。」我盯著他,「這不是普通軍用標誌,它連在舊兵工廠檔案裡都出現過。」
「如果它是實驗體標記,我們得先搞清楚實驗是什麼。」
「妳覺得是人做的,不是..別的東西?」他壓低聲音。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確定。
沉默持續了很久,只有車窗外的風聲。
「分開查吧,在這討論不會有進展的。」我終於開口,
「我先回警局拿鑑識結果,順便翻舊檔案,看看有沒有『烏鴉』或『影』的紀錄。」
「那符號交給我。」他接口,語速急促,
「我去圖書館翻戰時文獻,看看它在歷史上有沒有出現過。」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但心裡仍有芥蒂。
林芷瀅把我放在圖書館路口,我目送她的車尾燈消失。
空氣裡還殘留著她制服的洗滌味,和說不出口的疑心。
她不相信我。 其實我知道。
圖書館的歷史區很冷清。
我翻遍戰時日誌、軍醫記錄、甚至宗教符號資料,沒有找到那個符號的任何紀錄。
唯一的相似點,是一本邊角發黃的舊檔案裡提到:
「某些未完成實驗體身上會刻特製符號,以標記階段與功能。」
可那符號和我見過的不同,或許答案根本不在公開資料裡。
夜裡回到老屋。父親不在客廳,屋子靜得可怕。
「可能是睡了吧。」
我就像為自己打氣一樣,喃喃自語道。
圖書館的查詢毫無收穫,腦子裡那些符號、代號、坑道影像亂成一團,
直到我無意間瞥見客廳角落那個蒙灰的木箱。
那是母親的遺物。
———等等。
腦中某個拼圖碎片忽然對上..
兵工廠舊檔案裡的符號、陳木河家裡牆壁上的印記、坑道深處的刻痕;
它們若有似無在指向同一個「門」。
心跳驟然加速,我幾乎是撲過去打開木箱,灰塵漫天飛起,嗆得我眼睛發酸。
裡面是一疊疊泛黃的信件,邊角已經脆裂。
第一封信的收件人———
給「萬興先生」。
這是爺爺的名字。
手心發汗,我顫著指尖展開那張信紙。
字跡是母親的。
柔和卻佈滿壓抑的顫抖:
「……黃金不是重點,要守住的是『門』。」
「門的另一側,才是真正的歸處。」
「門」? 是坑道嗎?
我的腦海閃過無數畫面,
坑道深處的黃金液體、父親精神錯亂時畫的符號、陳木河臨死前留下的暗示,全都疊合在一起。
它們不是指寶藏,而是更像被封印的「某物」。
我幾乎沒猶豫,翻箱倒櫃把剩下幾封信全數塞進背包,腳步凌亂地衝出門。
夜風灌進肺裡,我只覺得心臟撞得生疼。
必須立刻讓黃和裕看看。
教授正在復原筆記。
如果信件和筆記上的符號吻合;我們離真相,可能只差一步。
老城區的夜街又冷又濕,牆上的灰泥剝落成斑駁的痕跡。
我抓著那疊信件一路跑到盡頭,一棟佈滿藤蔓的紅磚老宅前。
窗縫透出微弱的燈光,老舊的木門半掩著,裡頭傳來紙張翻動聲。
「黃教授!」我推門而入。
「這麼晚?」他眯起眼盯著我,像打量一個隨時要崩潰的病人。
「你找到什麼了?」
我沒回答,直接把信和筆記一起攤在桌上。
黃和裕愣了兩秒,厚重的鏡片下眼睛亮得異常,像被某種獵奇衝動點燃。
「這是什麼?」
他幾乎是飛撲上去的,手指顫抖著在信紙與筆記間比對。
那模樣不像在研究,而像在撕開一層禁忌的薄膜。
符號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三重圓環…」他低聲念出,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
「這符號在你們找到的坑道、兵工廠、甚至陳木河家裡都出現過?」
「對。」我點頭,喉嚨發緊,「我母親信上也有..」
黃和裕呼吸急促起來,像一個多年尋找答案的人突然嗅到了血。
「這不是隨便的印記,這種『三重環』結構在古文獻裡象徵——封鎖、分層保護、內外隔絕。」
他快速翻動手邊的參考書,又將信件與筆記對照,聲音因過度興奮而顫抖。
他從筆記裡抽出一段翻譯過半的句子:
「嗯…試験体———封鎖、門———秘守……液体———管理…」
「試験体…實驗體。」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發亮,
「這已經不是寶藏,是人體實驗!」
他指了指「試験体」這三個字———
「這段已經能確定,他們提到的不只是黃金,還有實驗體!」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這一刻我心臟重重一跳。
實驗體。
坑道裡的影子、陳木河臨死前的鎖鏈聲、父親口中的暴動———
全都對上了。
「門呢?」我逼問,「母親信裡也提到『門』那是什麼?」
黃和裕壓低聲音,語速飛快:「信件和筆記裡的『門』符號出現位置幾乎一致,說明它不是比喻,而是實體。」他眼神中似乎有些興奮,有點自問自答的說,「對!一個設施、一個通道或更接近封印。」
他猛地合上書本,眼神裡帶著近乎狂熱的光:
「你母親寫的那句『另一側才是真正的歸處』這不是詩意的遺言,而是暗示另一側存在某種東西。」
我渾身發冷。
「那..那這符號..為什麼一直出現?」
「這我就不確定了。」他緊盯著那三重圓環,似乎有點沮喪,
「這記號出現頻率太高了。筆記裡、信件裡、兵工廠的檔案裡。」
他吞了吞口水,緩緩地開口,「但它可能既是普通標記或者實驗標記,也可能是封印結構。」
「看樣子,他們害怕的不只是泄密…或許還害怕『裡面』的東西出來。」
「所以…」我聲音沙啞,「我們找的根本不是寶藏。」
「對,」黃和裕抬眼看我,
「你們在追尋的是一種禁忌。」
窗外風吹過樹梢,吹落幾片乾枯的葉子。
我握緊拳頭,第一次感覺到。
我遇到的,也許是根本不該存在於人間的東西。
我忽然明白。
我們找的,從來不是黃金,也不是歷史真相,
而是某種被深埋在地底、被恐懼本身封印的存在。